“床子弩上弦慢!需要十几个壮汉绞盘!这就是个铁王八!”
他猛地转头,冲着身后第一营的几个轻骑百总下令。
“第一营!弃马!散开阵型!贴着两侧营墙的阴影往前摸!”
“火油罐准备!给我把那两架破木头烧了!”
“得令!”
几百名身手敏捷的第一营轻装兵卒,迅速散入两侧的黑暗中。
他们没有像第三营的重甲兵那样直挺挺地冲锋。而是像一群滑不溜手的耗子,利用残破的帐篷、废弃的粮车作为掩体,一点点向着校场中央的床子弩逼近。
“嘎吱……嘎吱……”
绞盘再次艰难转动的声音在校场中央响起。第六营的兵卒们正拼了老命地转动绞盘,试图重新上弦。
“快点!他们摸过来了!”张彪在寨墙上急得跳脚,连连放箭压制。
“就是现在!扔!”
黑暗中,贾云东手下的一名百总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猛火油的陶罐,用力一甩。
“呼——”
十几只火油罐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准确地砸在了正在上弦的床子弩周围。
陶罐碎裂,黑稠的火油泼洒在床子弩的绞盘、弓弦,以及周围那些满头大汗的第六营兵卒身上。
“点火!”
十几支带着火星的火箭紧随其后。
“轰!”
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两架巨大的床子弩,连同周围几十名来不及逃跑的第六营兵卒,瞬间被火海吞噬。
“啊——!救命啊!”
浑身着火的兵卒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猛火油附着力极强,越滚火势越大。皮肉被烧焦的“滋滋”声和刺鼻的烤肉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前营校场。
“床子弩没了!”
何冲双眼赤红,举起开山斧。
“弟兄们!杀进去!抢粮库!今天谁挡着老子吃肉,老子就劈了他!”
“杀!”
四千名被饥饿逼上绝路的兵卒,看着床子弩被毁,眼底最后的恐惧也烟消云散。
他们踏着烧焦的尸体,踩着滑腻的血水,再次如潮水般涌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而第六营剩下的两千多兵卒,此刻也没有退缩。
他们刚刚吃了一顿饱饭。胃里的食物化作了热血。更何况,他们知道,一旦防线被突破,身后的库房里那一万斤白米,就再也轮不到他们吃一口了。
“为了白米饭!跟他们拼了!”
张彪提着刀,从寨墙上一跃而下,一刀将一名冲上来的三营兵卒枭首。
“咱们吃饱了,力气比他们大!剁碎这帮饿死鬼!”
一把卷刃的腰刀砍断了敌人的胳膊;一根折断的长矛被当做匕首,死死扎进对方的眼窝。
有人被砍翻在地,依然双手死死抱住敌人的小腿,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疯狂撕咬对方的皮靴。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汇聚成溪,顺着校场略微倾斜的青石板,一直流向辕门外。
贾云东冷眼看着这惨烈的绞肉机。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厮杀的人群,落在了中军大帐后方,那片漆黑、寂静的库房区域。
“李剑微……”
贾云东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着柳叶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就算藏在老鼠洞里,老子今天也要把你挖出来!”
他一夹马腹,带着几十名心腹亲兵,绕开正面的主战场,悄无声息地向着库房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