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子——!”
老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嘶吼声在喉咙里劈了岔。
他扑到船帮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金湾河的水像煮沸的黑汤,冰碴子裹着泥沙,打着旋往下游滚。
河面上只剩下几圈浑浊的涟漪,赵铁子连个头都没冒,就直接被生生卷进了暗流里。
“老子下去捞他!”
老杨眼珠子红得滴血。他甩脱身上的皮甲,踩着船沿就要往下跳。
“砰!”
李剑微猛地拽住他的后领,用力往回一扯。老杨重重摔在甲板上。
“你他娘的疯了!”
李剑微手里的短弓还滴着刚溅上的血。
“水这么急!
“可是铁子他……”老杨在甲板上挣扎,手指抠得木屑乱飞。
“闭嘴!守住粮!”
“咱们被人给卖了!这些泥腿子就会扔石头,撑一会,等闸口开了!谁也拦不住!”
李剑微一把将他拽起来,转过身。
岸上。
“砸下去一个!他们撑不住了!”
黑压压的饥民看着有人落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群被饿了十几天、连站都站不稳的百姓,此刻像嗅到了腥味的狼群,眼睛里全是骇人的凶光。
人群后方,一道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摸到了最前面。
是锦衣卫的暗桩。
他手里攥着一条粗麻绳。麻绳前端,绑着一个生锈的四爪铁钩。
“嗖——!”
暗桩手腕发力,铁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咔哒!”
锋利的铁爪越过十步宽的河面,死死咬住了乌篷船的左侧船帮。
“拉!把船拽过来!粮食全是咱们的!”
暗桩扯开沙哑的嗓子狂吼。
周围的饥民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十几双干枯的手,死死抓住那根麻绳。
“一!二!拉!”
沉重的乌篷船,在几十个人的合力下,船身猛地一歪,缓缓向岸边挪动。
“砍断它!”
李剑微眼角剧烈抽搐。
他丢掉短弓,拔出腰间斩马大刀,三步跨作两步冲向左侧船舷。
刀锋高举。
“砰!”
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半截青砖,从岸上飞出。
不偏不倚。正中李剑微的右肩。
“咔嚓”一声闷响。
骨头没断,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李剑微的半边身子彻底麻木。
斩马大刀当啷落地。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甲板上。
只差半寸,那块砖就能砸碎他的太阳穴。
“别让他们砍绳子!继续砸!”
暗桩的声音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显得尤为刺耳。
“船一靠岸,谁抢到米算谁的!吃白饭!”
饥民们彻底陷入了癫狂。
雨点般的石头、破砖、碎木头,铺天盖地地砸向乌篷船。
老杨和剩下的三名亲卫,只能双手抱着脑袋,蜷缩在粮袋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混乱中。
另一名暗桩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条带着铁钩的麻绳。
他在手里抡了两圈,对准船头。
“呼——”
铁钩呼啸而出。
没有勾住船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