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两扇包铁的巨型城门,发出沉闷至极的轰鸣。
门轴缺油,摩擦声在黑夜中传出老远。
一道两丈宽的漆黑裂缝,出现在一万八千人面前。
方秀才后退两步。
独眼龙举起鬼头刀。
“冲!”
……
城内。第三营驻地。
何冲坐在中军大帐的虎皮椅上。脚边扔着个带血的头盔。
他那件重甲上,七八道刀痕翻卷着。左腹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白布,血水还在往外渗。
“砰!”
何冲一拳砸在帅案上。桌面裂开一道缝。
“两千斤!老子死了足足一千个弟兄,就换回来两千斤白米!”
他像头受伤的熊,在大帐里呼哧呼哧喘粗气。
“李剑微那王八蛋跑了,贾云东那狗娘养说库房里就这么点粮!”
旁边的参军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小心翼翼地递上去。
“大帅息怒。好歹……弟兄们今晚能吃顿干的。这全州城里,咱们三营现在也算有存粮了。”
“有个屁!”
何冲一巴掌掀翻热粥。瓷碗碎裂,热汤泼了参军一身。
“两千斤米,够两三千号人吃几天?五天?十天?贾云东那孙子,出力最少,抢粮的时候躲在后头,分赃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客气,拿走了一半!”
“老子越想越不对劲。”何冲咬着牙,“李剑微费那么大劲,就为了藏这五千斤米?”
话音未落。
“啪!”
大帐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帐篷的厚帆布上,顺着坡度滚落下来,掉在帐门外的青砖上。发出“当啷”一声。
何冲反应极快。
他一把抄起旁边的开山斧,大步跨出帐门。
“什么人!”
门外守夜的十几个亲兵如惊弓之鸟,瞬间拔刀,四下张望。
“大帅,没看见人……太黑了……”
何冲没理会亲兵。
他低下头,目光锁定在脚边。
那是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青砖碎块。砖块上,用一根细麻绳,死死绑着一小块揉皱的白布。
何冲用斧面拨了拨那块砖。确认没有机关。
他弯腰捡起。扯下那块白布。
布上有字。是用木炭写的。
何冲不识字。
他把白布往身后一扔,砸在参军脸上。
“念!”
参军手忙脚乱地接住白布。凑到帐门外的火把下。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大帅……这……”参军喉结滚动,声音发着颤。
“少他娘的吞吞吐吐!念!”何冲斧柄砸地。
参军咽了口唾沫,看着白布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六营库房地下,有枯井。贾云东暗藏贡米四千斤。”
寒风卷起地上积雪跟枯叶,北风萧萧。
何冲站在原地。
足足愣了数个呼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腹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今晚挡下第六营拼死反扑时留下的。
开山斧的斧刃,在青砖上缓缓拖动。
“贾、云、东。”
何冲从牙缝里,硬生生嚼碎了这三个字。
他转过头,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点齐兵马。”
“去第一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