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帮言官如此冥顽不化,高滔滔不得已只能带着小皇帝亲自出面摆平此事。行礼完毕,高滔滔劈头盖脸就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我说各位爱卿,此区区小事你们怎么还消停不了呢?至于吗?老身难道还没给你们把话说明白吗?”
“小事?太后,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天大的事!”
“什么天大的事?老身都听人说了,这事就是朱光庭挟私报复,而你们现在又在跟朱光庭结党为事。要不然这事你们此前怎么不说?现在都凑到一起来说了,你们这分明就是群殴苏轼!”
“不管怎么说,苏轼把先皇拿来做考题让考生妄议就是有罪,有罪就必有罚!”
“老身一再说了,苏轼没有讥讽先皇的意思,考题也是出自御笔钦点,苏轼无罪!”
“太后,我们现在没有讨论苏轼的考题有没有罪,而是他就不该拿先皇来做考题,这才是苏轼最大的罪。太后,你仔细看看苏轼的这道考题都说的是什么,我来跟你读一遍……”
“别念了,老身不想听!老身也早就说了,这个考题没有问题!你们就明说吧,你们到底想干嘛?”
高滔滔这一吼还真的就把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言官给当场震住了。可是,傅尧俞可是个铁头,要知道司马光当初废除免役法的时候他也是跟党魁大人当场红过脸的硬汉。见高滔滔竟然开始撒泼,他也毫不退让地抛出了一句狠话:“太后,你要是这种态度,那你这可就明显是在偏袒和维护苏轼了!”
傅尧俞身为御史中丞竟然也开始说话如此不顾体面,高滔滔彻底愤怒了,她厉声喝道:“我偏袒苏轼?他又不是我亲戚,我何故要偏袒他?明明就是你们这帮人不明事理!”
堂堂大宋太后就这样隔着帘子和朝廷的御史们吵成了一团,以尊崇礼仪而称雄于历代王朝的大宋在这一天可谓是颜面尽失。换了是别的大臣敢这样跟高滔滔说话,那他绝对被扔到海南岛去看鲸鱼,可这些人却没有这种担忧,因为他们自己就是礼法的监督者,况且他们也没那种深刻自省的觉悟。更关键的是,在他们看来敢于在御前冒犯天威并坚持己见是正直和忠诚的表现,他们的这种行为比起动辄就下跪磕头的阿谀奉承之辈简直是有着天壤之别。
本着这种认知,傅尧俞等人在已经愤怒不已的高滔滔和小皇帝面前继续强力输出他们的那一番大道理,顺带着也给苏轼送去了好几顶大帽子。业已气急的高滔滔这时选择了沉默,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些道德警察一个劲儿地一顿唾沫横飞。最后这些人也说累了,高滔滔不搭话更是让他们感觉这场大戏毫无情趣可言,他们只好扔下一句话然后拍屁股走人:“太后,陛下,兼听则明啊,不听忠臣言,吃亏在眼前啊!”
发泄完心中的郁气之后,这帮大出风头的御史老爷自然知道自己今天都干了什么,也知道他们的行为和性质又有多么的恶劣,于是乎他们各自都很守规矩地写了一份检讨书并开始居家待罪等待处罚。
这些人做出这种姿态是真心悔过并认错吗?非也!这其实是变本加厉地在向高滔滔和宰执大臣施压,他们宁可被罢官也要跟苏轼斗到底,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们到底是选择罢免苏轼还是把我们一起治罪贬出京城?
这基本上就是明摆着在威胁高滔滔,依照大宋朝的这位太皇太后的脾性,高滔滔显然想就此把这三人给集体罢官,但另一位御史王觌的话却让高滔滔不得不谨慎对待此事。
王觌上疏说道:“苏轼所出的试题是否妥当尚且事小,但如果因为此事而开启朝臣内部的党争之乱则非国家之福。”
王觌的意思就是希望不要让这种矛盾被激化,而宰相吕公着也极力主张此事最好能够以平和的手段予以解决。经过一番思量之后,高滔滔最终还是被迫做出了让步和妥协。几天之后,一道旨意传出:令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速依旧供职。也就是说,朝廷不准备追究朱光庭的罪,现在大家都别吵了,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权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至此,朱光庭弹劾苏轼一事就此尘埃落定,涉事的双方都谁都没有受到惩处。可是,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此事过后,不管是否真的存在洛党和蜀党之分,但牵涉其中的人都因此而结下了很深的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