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再说。
内力封的第二天。
我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鱼。
锦鲤们游来游去。那条最大的金红色,就游在我面前,偶尔停下来,摆摆尾巴。
它知道我现在动不了。
我确实动不了。比上次还彻底。走快一点都喘。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发黑。连握笔的手都有点抖。
跟废人一样。
七雨站在远处,端着茶,不敢靠近。
七文立在我身后三步远。
一直站着。
我知道他在看我。
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沉沉的。
风吹过来,暖暖的。
我看着水面。
那条金红色的鱼摆着尾巴。
我忽然开口。
“七文。”
身后没有回应。
我又叫了一遍。
“七文。”
他还是没说话。
我转过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平时那种平静。是另一种——我说不清。
无奈。
很深的无奈。
我愣了一下。
“七文?”
他走过来。
在我旁边蹲下。
和我平视。
十八年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少主。”
他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少主,您知道属下跟着您多少年了吗?”
“十八年。”
他点点头。
“十八年。”
他顿了顿。
“从出生起,属下就在看着您。”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瞬。
“那您知道属下看着您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
“属下在想,什么时候,您能有个家。”
风吹过来。
水面漾起波纹。
那条金红色的鱼游走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属下看着您在孤儿院长大。看着您被飞主带走。看着您练功,杀人,屠岛,登顶。”
他的声音很轻。
“属下看着您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撒娇,不会闹。”
他顿了顿。
“属下看着您把自己逼成一把刀。”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少主。”
“嗯?”
“属下很无奈。”
无奈。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块石头,沉沉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无奈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无奈属下什么都做不了。”
风吹过来。
他的头发被吹乱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属下只能看着。看着您疼,看着您累,看着您缩在角落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
“属下只能站着。站着守着。站着等。”
我看着他。
很久。
“七文。”
“在。”
“你做的够多了。”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十八年。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的声音很轻。
“这就够了。”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然后他低下头。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退后三步。
又变成那棵树。
我转回头,继续看着水面。
那条金红色的鱼又游回来了。
我看着它。
心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
我说不清。
风吹过来。
我坐在那里。
他在身后站着。
和十八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我说不清。
太阳慢慢西斜。
天边开始变红。
我坐了一整天。
看着水面。
看着鱼。
看着天边的云。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站起来。
腿有点麻。
站了一会儿,走回暖阁。
七文跟在后面,三步远。
我走进去。
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完一摞,天黑了。
七雨端来晚饭。
我吃完,放下筷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我缩着。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在门口停住了。
我知道是谁。
他没进来。
我也没动。
过了很久,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离开。
我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闭上眼睛。
心里那点暖暖的东西,还在。
继续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