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还想再次劝谏之时,皇子队列中的秦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越过众臣,直接对着御座高声喊道:“父皇!”
这一声呼喊,带着十足的怒意与质问,打破了帝王话语的威严,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王身上,心中皆是一惊,秦王这是要当众顶撞陛下了?
秦王抬着头,直视着御座上的父皇,眼神通红,语气里满是不服与质问,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凭什么?!”
“父皇,儿臣敢问,凭什么让成王担任春闱主考?满朝文武,德才兼备者数不胜数,文坛泰斗、清廉重臣比比皆是,为何偏偏选一个整日耽于美色、不问政事的花花公子?这抡才大典,关乎天下苍生,关乎大梁未来,父皇怎能如此偏心,如此草率?儿臣不服,满朝文武都不会服!”
他这番话,说出了所有大臣的心声,却也犯了帝王大忌,当众质疑君命,顶撞父皇,已是大不敬之罪。殿内群臣皆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场纷争愈演愈烈,引火烧身。
御座之上,宋远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帝王的怒火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他猛地一拍龙案,桌上的玉如意、奏折都被震得跳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秦王,眼神冰冷,爆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放肆!”
“就凭朕是皇帝!是这大梁王朝的九五之尊!”宋远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怒意,字字诛心,“这天下,这朝堂,皆是朕的天下,朕的朝堂,朕想任命谁为主考官,便任命谁,何须向你解释?怎么,朕的亲儿子,如今也要站出来,公然反对朕,忤逆朕的旨意吗?!”
这一声爆喝,带着帝王无上的权威,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秦王宋骁瞬间脸色惨白,身子微微一颤,原本满腔的怒火与质问,瞬间被这帝王之威压得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僵在原地,面色铁青,却不敢再反驳。
紫宸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柳叶的轻响。方才还群情激愤、争相劝谏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发一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龙颜,引来杀身之祸。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更何况是在这朝堂之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陛下已然动怒,无人再敢触碰逆鳞。
宋远冷冷地扫过下方众人,看着跪地的群臣,看着面色惨白的秦王,看着依旧淡然的成王,眼神深邃难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退朝!”
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行礼,便径直转身,拂袖离去,龙袍的衣角扫过御座,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决绝,身后的太监连忙高声唱喏:“陛下起驾——退朝——”
随着帝王的身影消失在殿后屏风之后,紫宸殿内的众人,依旧僵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
过了许久,才有大臣缓缓站起身,整理着被弄皱的朝服,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还有深深的忌惮。谁也没想到,今日的朝会,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陛下力排众议,执意让成王主考春闱,甚至不惜怒斥皇子,震慑百官,这背后的用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秦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成王,甩袖而去,周身的怒意丝毫未减,却也无可奈何,君命如山,他终究无法违抗。泰王宋瑾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紧随秦王身后离开,心中的不满依旧,却也只能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成王宋珩看着众人的神色,嘴角的笑意依旧淡然,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走出大殿,身姿依旧慵懒,仿佛方才那场针对他的朝堂风波,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殿内,文武百官陆续散去,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皆是凝重。人群之中,须发皆白的张太傅看着空荡荡的御座,又望了望成王离去的方向,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感慨,对着身边的几位老臣缓缓说道:“变了,这朝堂的风向,彻底变了……”
身旁的礼部尚书林文渊闻言,也是一脸凝重,点了点头,低声附和:“太傅所言极是,陛下今日这般力保成王,不惜得罪满朝文武,可见对成王的看重,早已不同往日。”
另一位老臣抚着胡须,眼神深邃,轻声说道:“以往咱们都以为,成王殿下不过是个闲散皇子,难成大器,可经今日一事,才明白,是咱们看走了眼。陛下此举,绝非一时兴起,怕是早就有意扶持成王……”
“是啊,”张太傅再次叹气,眼中满是唏嘘,“从今日起,这大梁的朝堂,再也不是以往的格局了。成王,自此之后,便能成势,这储位之争,也愈发难测了。”
众人皆是沉默,心中都明白,今日这道看似荒唐的旨意,绝非简单的科举人事任免,而是大梁朝堂权力格局洗牌的开始。春闱尚未开始,可这场发生在紫宸殿的风波,已然预示着,接下来的朝堂,必将风起云涌。
阳光透过紫宸殿的窗棂,洒在空荡荡的丹墀之上,映照出一地斑驳,方才的哗然与躁动已然散去,可留在每一个人心头的震撼与思量,却久久未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