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撒头也没回:“哪个问题?”
“你是考证派还是索隐派。”
“我是吃饭派。”
白夜笑了:“行。你想想点什么菜吧。”
“当然啥贵我点啥”
“对。”
“那我可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
“老板,你妹妹的电话。”
陈都玲在车上看到白夜出来就递过了他的手机。
白夜注意到她表情有点不一样——这说明事情不算紧急,但也不是什么日常闲聊。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白婷婷”。他皱了皱眉,不太像她的风格。白婷婷一般是不给他打电话的,知道他忙,今天打过来,不太对劲。
“说了什么事吗?”白夜问。
陈都玲摇了摇头:“没说。我说你在录节目,她就说让你给她打回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听声音,好像是有事,挺急的”
白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手机贴到耳边,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快得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婷婷,怎么了?有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白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轻快到一听就是装的:“哥,你忙完了啊?”
“对,有事吗?”白夜没有接她的寒暄,直接问。
白婷婷又顿了一下。白夜能听见她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像在犹豫该怎么说。
“有一个小事求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能借我点钱吗?”
白夜走到一边远离小撒,他听出了妹妹语气里的异样——是真的在求人,那种硬着头皮开口的求人。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白夜问,语气没有放松,但也没有逼问,“别吞吞吐吐的,有事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白夜能听见婷婷的呼吸声从轻变重,从犹豫变成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个……在医院打胎。”
白夜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婷婷在开玩笑——但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太了解她了。
“你?打胎?”白夜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婷婷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从来没提过。那个男的是谁?在不在北京?知不知道这件事?他爸让他照顾妹妹,这整出来个孩子。
白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着一种被误解之后的急切:“不是我——不是我!是我闺蜜!以前一起学跳舞的,她也在北京,已经三个月了——再不打来不及了”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生怕白夜误会了告诉她爸妈一样:“她不敢跟她家里说,男朋友还联系不上了,她一个人在北京,也不敢和同学说,害怕别人议论,找到我借钱,我哪有啊,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的——”
白夜听到“三个月了”这几个字,眉心皱得更紧了。他打断了婷婷的话:“三个月了,才发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不太对——三个月才发现,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女孩粗心大意,或者神经大条?
电话那头,婷婷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白夜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她二个月的时候就知道了,毕竟我们舞蹈生大姨妈推迟很正常,后来知道以后想去医院,但是没钱,也不敢和家里说,一直拖……拖到现在,网上说不能在拖了,不行了,说再拖就麻烦了。”
白夜闭上眼睛,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婷婷的闺蜜,以前一起学跳舞的,应该差不多刚18岁年纪。男朋友找不到了,一个人在学校,不敢告诉家里。这种事他以前只在新闻里看过,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自己妹妹嘴里听到。
他睁开眼,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需要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婷婷的声音带着鼻音:“医院手术费够了,已经做完手术了,但是术后恢复还有修养啥的,我想…”
“我让你嘟嘟转给你。一万。”白夜打断了她,没有让她把账算完,“够不够?”
“够……够了哥,不用那么多——”
“婷婷,钱的事你不用管。但是——那个女孩现在在哪?你陪着她嘛?”
婷婷愣了一下,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在北京东边。白夜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让嘟嘟过去看看。不是不放心你,是多个人帮忙,总比你们两个小姑娘自己扛着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婷婷说了一句“好”,声音很小,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夜又说:“你告诉她,别怕。这种事不丢人。年轻人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他一个男的,站在这里说“这种事不丢人”,是不是太轻飘飘了?但他想不出更合适的话了。有时候,话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说话。
婷婷“嗯”了一声,然后说:“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是你哥。有什么事你说就好”然后挂了电话。
白夜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上辈子。他也有过这种荒唐事。不过是虚惊一场。
那时候他多大?二十四岁,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也是刚来首都,签了一家小公司,在顺义租了一间自建小房子,450一个月,一室一厅一卫。他对象在怀柔,两个人每周见一次。
有一次,她的例假没来,晚了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白夜每天都过得像一年。特别煎熬,他想过最坏的结果。那时候他刚毕业,银行卡里的存款刚五位数。他拿什么养一个家?他拿什么面对她的父母?他甚至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清楚,却要被迫去想一个更远的、更重的、更让他喘不过气的明天。
后来,例假来了。
迟到了十四天之后,它来了。白夜那天在公司敲代码,收到她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来了。”
那是虚惊一场。但那一场虚惊,足够让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在一夜之间长大,长大的结果就是一定做好安全措施。中途破了也不能急,一定要带安全帽。
白夜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陈都玲,叫过来说了一句:“东边有个医院,你帮我跑一趟。你找婷婷,对了叫你天艾姐陪你一起去”
陈都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开车走了。
看着她开车离开,白夜想了想。
一个18岁的女孩,一个人扛着,不敢告诉家里,没钱去医院,更怕被人知道。男朋友联系不上,她连个商量的都没有。要不是有白婷婷,那个女孩会怎么办?自己扛到什么时候?去街边小诊所嘛?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助理怎么走了啊”
“有更急的事情”
小撒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白夜想了想,简单说了一下。
小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想了想。
“一个人是做不了手术的。”
白夜转过头看他。
“这种手术必须有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陪同。这是规定。如果一个人可以——”他顿了一下
“那孩子估计连你妹妹也不想告诉。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很多人知道。你妹妹毕竟是老家的,可能她父母就知道了。”
白夜想了想,还真的是,那个女孩,扛了一个月,连最好的朋友都只敢在最后关头才开口求助,是实在找不到人陪。求老师同学那知道了还不如朋友那。
至于,男朋友,为什么当缩头乌贼了,也说不一定,可能妹妹也不了解全貌。遇事以后,态度上两人发生了矛盾。这种事就是出钱出力呗,有什么可逃避啊。
可能是懦弱——一种被恐惧彻底压倒、像孩子一样以为躲起来问题就会消失的本能反应。比较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勇敢的承担责任,
……
“走吧,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