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用“将军”自称,而是下意识地用了“我”。这个细微的变化,像是一道微光,穿透了我心中的阴霾。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了我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厚茧和夜晚的凉意,那触感如此真实。
“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暗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求的脆弱,“不许再惹事,不许……再让我有方才那般不受控的感觉。”
说完,他不再停留,像是怕再多待一刻,那勉强维持的冷静便会彻底崩溃。他松开我的手腕,站起身,高大的阴影迅速退去,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帐帘之后。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他离去时带起的、微凉的空气,和我手腕上那残留的、带着他体温与薄茧的触感。
我抬起手,看着那微微泛红的手腕,感受着心脏依旧剧烈的跳动,和灵识深处那再次被点燃的、炽热的希望。
月光如薄霜般渗进来,照亮了我脸上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唇角那一丝再也压抑不住的、微弱的弧度。
他没有想起来。
但封印,确实松动了。
云芝宇,你感觉到了,对吗?
那不受控的心绪,那莫名的痛楚,那想要靠近的本能……
都是我。
等着我。
我会让你,彻底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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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芝宇——或者说,凌将军那夜带着混乱与挣扎的短暂来访,如同在我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不断扩大,日夜不息。白日里,我依旧是他未婚妻身边一个沉默的侍女,低眉顺眼,扮演着微不足道的角色。可每当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哪怕只是一个遥远的轮廓,我的心跳都会失控,目光会不受控制地追随过去,试图从那冷硬的铠甲和漠然的表情下,捕捉到一丝那夜流露出的、冰封下的裂痕。
他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我。议事时,目光偶尔会掠过侍立的人群,在我身上停留一瞬,比扫描更久,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路过我身边时,脚步会几不可察地放缓半分。甚至有一次,我端着刚煎好的药穿过校场,他正与副将演练刀法,凌厉的刀锋破空,却在瞥见我身影的刹那,招式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不该属于他这般高手的一滞。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足以照亮我前行的路。希望不再是渺茫的星子,而是有了切实的温度,熨帖着我饱经煎熬的灵识。
我以为,转机真的来了。只要这般潜移默化,水滴石穿,那封印总能被撬开更大的缝隙。
直到这天,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如同不祥的阴云,骤然笼罩了这座凡间军营。
凌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