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续(1 / 2)

话音刚落,她猛地口吐鲜血。原来为了护住解药与图纸不被损毁,她早已被清玄下了慢性毒药,时至今日油尽灯枯,再无生机。

清玄看着亲生女儿奄奄一息的模样,癫狂大笑骤然止住,恍惚之间喃喃吟诵:“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语毕,他身躯直直僵住,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气绝身亡。

显然他也是被服了慢性毒药。

风清扬挣脱柳范搀扶,踉跄飞奔上前,眼底深藏的深情尽数化作泪珠,滚落而下:“萤儿,何必如此,何苦如此……”

“师傅,和你相伴的岁月,是我这一生最美的光景。”

流萤气息微弱,轻轻推开他想要相拥的手,目光淡然落寞,“我身子污浊,双手沾染过阴暗,早已配不上白衣如雪、心怀苍生的你。你一生洁净,我不愿成为你的污点。”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你的徒儿,只盼初见之时,便能与你相守,做你相守一生的妻子。”

风清扬泪如雨下,伸手轻轻抚上她苍白的脸颊,将她缓缓拥入怀中,声音哽咽破碎:

“萤儿,我知晓你身不由己,知晓所有过错皆非你所愿。听话,跟我回去,我从来不在意那些世俗污垢。”

“是我醒悟太迟,是我的过错,我不要来生之约,我只要这辈子,只要你好好活着……”

流萤气若游丝,轻轻摇了摇头:“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最后一丝话音落下,她缓缓阖上双眼,垂落的手臂再无生机。

风清扬僵抱怀中之人,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小心翼翼抱起她冰冷的身躯,动作轻柔易碎,一步步缓步向外走去。

殿外天光刺破厚重云层,洒落满地狼藉,塔檐铜铃随风轻响,像是在哀悼逝去的无辜冤魂,亦在悲叹这场终究迟到的正义。

“萤儿,你累了,便安心睡吧。往后不必再受苦疼痛。”

“你素来怕疼,莫要害怕。待我安顿好世间诸事,便即刻来陪你。下辈子,千万不要喝下孟婆汤,我怕轮回辗转,再也找不到你,认不出你。”

祁玉拾起流萤临终紧攥的丝帕,上面绣着两座古塔,正是羲和塔与九天玄女塔的机关详图。图纸角落,一针一线绣着一尾粉白色珠鳞鲛鲤,那是流萤未曾说出口的执念——她期盼有朝一日,鲛鲤能够顺利完成性别转换,不必再有人像她与父亲一般,终生困于身躯枷锁,困于命运泥潭。

花月望着丝帕,眸光沉凝悠远。云铮的阴谋虽被撕开一角,可血莲蛊的危机尚未解除,沉星砂依旧下落不明,三国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另一边,云铮静立人群之外,漠然看着殿内一片狼藉,缓缓转身隐入晨光之中,指尖捻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谁也未曾料到,方才气绝倒地的清玄,骤然飞身跃起,五指成爪,凌厉劲风直逼云铮面门。

云铮身形微微侧避,食指轻轻一弹,一颗佛珠破空而出,深深嵌入清玄眉心。

清玄目光涣散,弥留之际,死死盯着云铮,艰难吐出几字:“我……终于认出来了……从头到尾,都是你……”

眼前景象,骤然将云铮的思绪拉回三年前那个寒雾弥漫的夜晚。

冷月寒霜,漫过玄女塔后山断碑残垣。彼时的清玄,刚刚从法场死里逃生,半边面容被破布遮掩,露出的眼白布满血丝,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他握着锈刀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刀面凝结未干的血色,是刚刚斩杀追兵留下的痕迹。

“你出手救我,想要换取什么?”清玄嗓音沙哑嘶哑。

云铮垂眸而立,语气淡漠无波:“我听闻先生一手人皮技艺天下绝妙,能将面皮剥离完整,以药草滋养养护,覆于他人脸上,真假难辨,无人能识。”

清玄猛然抬头,眼底掠过极致狠戾:“如今我不过是亡命之徒,你若想要拿我邀功领赏,大可直接动手,不必拐弯抹角。”

“我要的从不是你的性命,是你的本事。”

云铮缓步走近,袖中一卷名册飘落落地,纸页之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女和、晋国、司幽三国权贵之女的名讳、家世与命格。

“这些人,皆是各国心腹重臣之女。你只需取下她们的面皮,制成人偶,余下布局,由我全权安排。”

清玄紧攥名册,喉结滚动:“你究竟想做什么?”

“复国。”

云铮声音清淡,却藏着颠覆天下的决绝,“雍国覆灭二十余载,我隐忍蛰伏至今,便是要搅动三国内乱,乱中取势,重夺山河。”

“这些贵女的面皮,能助我打造无数替身棋子,潜入各国朝堂府邸,窃取军机秘辛,离间君臣关系。”

他目光锐利如寒刃,锁定眼前的清玄:“你助我成事,我便给你全新身份,给你一处安身之所,让你再也不必东躲西藏。当年那些唾弃你、追杀你、欺辱你的人,我都会一一交到你手中,任你处置。”

清玄呼吸骤然粗重。半生颠沛,世人因他残缺身躯鄙夷嘲讽,因一次失手赶尽杀绝,就连唯一的女儿也失散多年,杳无音信。

他恨透了锦衣玉食的权贵,恨透了凉薄虚伪的世道。云铮的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黑暗与疯狂。

他并非天生残缺,幼时流落暗河之畔,偶然窥见珠鳞鲛鲤的上古转换秘术。鲛人幼体本无性别,成年之后,以活人之血为引,沉星砂浸泡七日,便可自主选定性别,一生仅有一次机会。

当年他妄图借此秘术摆脱世俗白眼,彻底稳固自身性别,却在第四十九日紧要关头被仇家追杀打断。秘术彻底失败,双性特征永久残留,成为他半生无法磨灭的耻辱烙印。

他猛地攥紧手中名册,指节泛白,眼底绝望被疯狂执念取代,缓缓放下手中锈刀,用破布遮住面容,嘴角勾起扭曲笑意:

“我帮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那些贵女的面皮人偶,我要留在身边,日日看着她们跪拜臣服,做我最忠实的信徒。”

云铮指尖捻动佛珠微微一顿,随即淡淡应允:“悉听尊便。”

雾色缓缓回笼,将云铮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指尖攥紧佛珠,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寒光,双手合十,淡漠吐出二字:“忘语。”

“国师好大的胆子,当众蓄意杀害证人,未免太过肆无忌惮。”花月面色清冷,出声质问。

云铮神色淡然,毫无慌乱:“穷凶极恶之人临死反扑,我不过正当防卫罢了。公主又打算如何?难道就连正当防卫,也不被容许吗?”

衣袖轻轻浮动,一股浑厚霸道的真气骤然朝着花月席卷而去。祁玉快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人护在身后,头上帷幔随之脱落,他索性摘下帽子,眸光慵懒又带着锋芒:

“国师想要窥探我的容貌,聆听我的说辞,大可直言,何必如此粗鲁动手?”

大殿气氛瞬间凝滞到极致,只要二人任意一方发出信号,暗处埋伏的兵士便会即刻厮杀开战,血流成河。

花月浅浅淡笑,上前拉住祁玉衣袖,从容向外走去:“国师说笑了,一个穷途末路恶人的疯癫言辞,不过是无根无据的流言蜚语,当不得真。还请国师暂且安居驿站闭门自省,我定会查清始末,还国师一个清白。”

人证已然身死,物证尚有辩驳空间,眼下局势僵持对立,唯有暂时退让,才是稳妥上策。

云铮冷声道:“晋国国君远道而来,却这般藏头露尾,难道便是晋国的国风礼数?”

“阿月,我早就说过金屋藏娇终究不妥,你偏偏不听。”

祁玉侧身看向花月,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慵懒,“如今倒好,连你的老师都要说我败坏他国国风了。”

花月尴尬轻咳,心底暗自无奈,这人一国之君,偏偏在此刻这般孩子气,还带着几分绿茶腔调。

云铮脸色骤然阴沉。

祁玉不依不饶,缓缓开口:“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子不教父之过,莫非国师也要承担管教不严的罪责?再者,此事说到底,不过是公主私德些许瑕疵。两相权衡,国师不妨算算,自己该当何罪?”

“你……简直强词夺理!”云铮语塞片刻,沉声道,“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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