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杯盘都震得叮当作响……
“怎么会是妖法呢?刚才不是跟阁老讲过留声机的原理了吗?”苏录扶住欲倒的杯盏,不慌不忙道:“你老还称赞精妙无比呢。”
“这……”杨廷和登时语塞,半响闷声道:“我哪想到你会用在我身上?你堂堂状元怎么能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阁老把话说清楚了,我哪里卑鄙了?”苏录两手一摊,一脸无辜,“这些话是你不知道还是我不知道?还是说我拿去给别人听了?”
“你留下这段声音,就是打算给别人听的!”杨廷和气得发抖道:“你把我跟你私下掏心窝子的话,放给别人听,就是无耻!”
“但晚辈可以不把它放给别人听啊。”苏录淡淡一笑道:“这不过是我自保的一个小手段。只要阁老肯给我一条活路,我自然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这能一样吗?!”杨廷和又猛地一拍酒桌,须发皆张,怒喝道,“老夫所为,皆是为了社稷大局、天下正道、黎民百姓!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逼你回头的!”
“呸!”苏录啐一口,脸上笑容瞬间敛去,只剩满眼冷冽,“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阁老就不必在我面前唱高调了!你真正容不下我的,从来不是什么正道邪道,就是看不得詹事府坐大,要变成能与内阁分庭抗礼的门下省!咱俩的矛盾,从陛下决定扶植詹事府那天起,就决定了!”
苏录字字如刀,全都戳中杨廷和的心窝子。他确实讨厌苏录,但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是不会被个人感情左右的,所以他也曾想捏着鼻子接受苏录,按部就班培养苏录来着。
但在苏录搞起詹事府后,一切都变了……
每一次他们拚尽全力,对刘瑾造成打击,逼他放弃部分权力后,陛下转手就把他们的战利品交给詹事府。
等于是他们越打刘瑾,苏录越强,詹事府越尾大不掉。而内阁和清流呢?却始终一点好处没捞到,反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断损兵折将,这谁能遭得住?
近忧之外,还有远虑。阉党名声狼藉,为天下正道所不齿,唯有心术不正、一心钻营之辈才肯依附。而且但凡沾上阉党的边儿,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詹事府不一样,满座清贵,全是科举正途出身的读书人。而且詹翰清名在外,一旦变成门下省,很快就会成为另一个山头,不知有多少人会依附他们,这样内阁连领袖文官都做不到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杨阁老不能坐视内阁败在自己手里,所以才要将苏录扼杀于羽翼未丰之时……
杨廷和被苏录戳穿了最隐秘的心思,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一脸心寒道:“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待你仁至义尽,却换来这般处心积虑算计老夫?”
“仁至义尽?”苏录冷笑一声,反问道:“阁老倒是说说,是谁在背后撺掇那帮言官,要一起到我家门口跪求?总不能因为我把这事压下去了,就当你没做过吧?又是谁准备把我定性为奸佞小人遗臭万年呢?咱们都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这比杀了我还严重?!”
杨廷和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艰难道:“我那……只是逼你悬崖勒马的手段,从没想过真要把你打为奸佞的。”
“是吗?”苏录一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那我倒要问问阁老,若是今日我没摆这桌酒,明日早朝,你会不会带着百官去敲登闻鼓,弹章里有没有“远小人’?!”
杨廷和嘴唇动了动,最终垂眸沉默。
“你明知道我没那么大本事,让皇上立马改弦更张废掉刘瑾,却非要限我十天解决掉刘瑾,这不就是存心往死里整我吗?我不能坐以待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苏录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一脸狠厉道:“是你无情在先,就别怪我无义在后!”
“真闹到金銮殿上,咱们就把这录音公之于众,一起听个清楚。大不了,你落个欺君逆贼,我担个奸佞小人,咱俩一起遗臭万年!”说着他欺身近前,冷冷盯着杨廷和,毫不掩饰眼中的威胁。
“不过阁老可要想清楚,奸佞小人不一定马上倒,欺君逆贼却立马就得了账大吉!你偌大的杨家,还有你兄弟子侄的前程,到时候可就全保不住了!”
“你敢威胁老夫?!”杨廷和猛地瞪眼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