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复一日。
锦春从未放弃过等待。
她隐隐觉得,此处真的有谦益的气息。偶尔她纺织累了,稍一回头,真的有种预感,谦益就在不远处,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凝视她,口中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近日,这预感越发强烈了。
王相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一来,是因为山下空气好;二来,是因为伺墨读书有进益。伺墨跟随王相,性情一改往日,开始变得稳重。
最要紧的,是他得了一封信,一封来自清云的书信。
看了此信后,王相的心说不出的愉悦。读罢,提笔赶紧写了一封回信,令伺墨转交。伺墨依了王相的命令,去了王相叮嘱的那个地址,待回来后,因激动,脸上也是红红的一片,整个人更是跳跃欲飞。
伺墨只想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锦春。
但王相拉住了他,低语了一句:“还未到时候。我想再过几天,一切就都好了。”王相抬头看着幽幽的蓝天,今天的云朵是那样绵白,鸟儿飞的是那样好看啊。
这些,锦春一点不知。
锦春又恢复成了一个村姑的模样。她的本色就是淳朴的村姑。不,此前她从未当过村姑。可村姑才是天底下真正的绝色。
她是一个腹有诗书,亦精通刺绣、烹饪、农艺的齐全女子。不过说她是村姑也没错。锦春是个勤快女子。既来之则安之。清云大师的话,她深深相信。一旦崔大哥来找她,锦春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邋遢形象。
她始终要给他最好的一面。
若他来了,锦春便端出自酿的杏花酒,捧出熏制的鱼肉,鲜香的各色菜蔬,洁白的米饭,倾情款待。还有,她又烘焙了茶叶,还是谦益最爱喝的苦茶。锦春不停地忙碌着,泪水却又蓄满了眼眶。
她心里喃喃:崔大哥,我真的能等到那一日么?你我,真的还有再见的那一天么?
山风吹起,花香溢满山坡,没人告诉锦春答案。
不过,见爹爹和伺墨展开了笑颜,有时还说上几句笑话,锦春也只得勉为笑颜,然后转背。
三月一过,忙碌的四月就来了。
王相拿起丢了几十年的锄头,告诉锦春,指着附近的一处坡地,说要在那一处种上一块稻田。“大梁的红米,最是好吃,我且也来播种。”
那伺墨也拿着锄头,帮助犁田。伺墨勤快,还帮着锦春辟了一个小小的藕花池。锦春便在池辺栽种茭白。
她喜欢这嫩生生的茭白,茭白滋味鲜美,堪胜竹笋。她记得,崔大哥也爱吃茭白。他除了爱吃茭白、荸荠、莲藕,还爱吃她做的菱粉糕。不急的。待收上第一批茭白之后,她便播种菱角,不消数月,便能收获整整一池的肥菱。
王相和伺墨在山坡上,专心劳动,忙得喝水也顾不上,自然也无瑕顾及那山坳处,缓缓走来的一个男子。
若他们能够分心,稍稍一抬头,立在山坡上,就能看见的。但王相和伺墨浑然不知。王相养了一条狗,此狗若见不明身份之人,老远见了就要吠上几声的。可今天也是怪了,此狗已经看见那人了,但还是懒懒地躲在石凳之下,继续打盹。
四周一片安静。
锦春的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水。池子里飞来几只羽毛艳丽的翠鸟,锦春就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我这池子里可没养鱼。你且去那边,啄些小虫儿吧。”
这鸟似通人性,也就蝴蝶一样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