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军用专列停在站台。
天还没亮透。
站台上的风很冷,吹得人脸生疼。
江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
她身边站着陈老、钱学敏,还有两名负责护送的工作人员。
霍沉渊没有穿大衣。
他只穿着军装,身姿挺直,像一棵扎在寒风里的松。
江渝看了他一眼。
“你伤还没好,回去吧。”
霍沉渊没动。
“送你上车。”
“又不是不回来了。”
“嗯。”
他应了一声,却还是没动。
林文秀抱着小思甜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
霍景行和霍景言被霍建军一人一个抱着,两个小家伙还没睡醒,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思甜倒是醒着。
她似乎知道妈妈要走,小手抓着江渝的衣角,嘴里哼哼唧唧。
江渝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妈妈去干活,很快回来。”
小思甜听不懂。
她只知道妈妈身上的味道要离开,嘴一瘪,眼泪就滚了下来。
江渝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林文秀赶紧哄:“甜甜乖,妈妈是去办大事,咱不哭。”
霍沉渊伸手,把一个小布包塞进江渝的行李里。
江渝愣了一下。
“什么?”
“孩子的小衣服。”
他的声音低低的。
“想家了,就看看。”
江渝指尖一紧。
她想说自己不会想。
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她只是轻声道:“好。”
站台另一头,两名随行干部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复杂。
其中一个姓赵的年轻干部压低声音:“陈老也真敢。让这么个女同志去压研究院,京市那边能服?”
另一个撇撇嘴。
“服什么?听说孩子还没断奶呢。到了京市,一边想娃一边搞项目,能搞出什么名堂?”
赵干部笑了一声:“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有霍家撑腰。”
“撑腰归撑腰,研究院可不是军区大院。到了那儿,谁认她男人是谁?”
话音刚落。
一道冷冰冰的目光扫了过来。
两人脖子一缩。
霍沉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他们。
他没有说话。
可那眼神,比骂人还吓人。
江渝也听见了。
她却没有回头。
只是把小布包往行李最里面放了放。
陈老咳了一声。
“上车吧。”
专列缓缓启动。
霍沉渊站在站台上,一直看着车窗里的江渝。
江渝坐在窗边。
她没有挥手。
只是隔着玻璃,静静看着他。
直到站台渐渐后退,霍沉渊的身影越来越远,她才低下头,打开了那只小布包。
里面是三件小衣服。
洗得干干净净。
还带着一点奶香。
江渝用指腹摸了摸衣角。
心里那点酸意,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钱学敏坐在对面,装作没看见。
陈老却叹了一口气。
“丫头,苦了你了。”
江渝把布包重新系好。
“不苦。”
陈老看着她。
“到了京市,可能比前线还难。”
江渝抬眼。
“我知道。”
前线的敌人明晃晃。
炮弹打过来,能看见火光。
可研究院里的刀不一样。
它藏在文件里,藏在笑脸里,藏在一句“按流程办”里。
钱学敏忍不住开口:“顾怀章这个人,资历很深。早年做过不少事,后来管项目、管编制、管物资,院里不少人都是他带出来的。”
“他技术怎么样?”江渝问。
钱学敏想了想。
“有底子。”
陈老接过话:“但守旧。最要面子。尤其不喜欢年轻人越过他。”
钱学敏苦笑:“更不喜欢年轻女同志越过他。”
江渝点点头。
“明白了。”
赵干部坐在斜对面,终于忍不住插嘴。
“江同志,我说句不中听的。京市不是西北,您到了那儿,还是别一开始就太冲。顾副院长那种老同志,得哄着来。”
江渝看向他。
“怎么哄?”
赵干部以为她听进去了,立刻来了精神。
“先低个头嘛。人家让你当观察员,你就先观察。端茶倒水、听听会,也不丢人。等人家觉得你态度好,自然会给你机会。”
钱学敏眉头皱起来。
陈老脸色也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