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我无力地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十三紧握着我手道:你怎么这么傻呢?一朝相知,终身知己!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我对你没有半丝怨怪,若真有恨,也只恨造化弄人!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十三拿绢子不停地替我擦泪,答应我,你不会放弃,不会放弃!若曦!我也承受不起太多失去。我嘴唇翕合,一丝声音未发出,已是一头冷汗。十三忙道:别急,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你烧了好几天,嗓子只怕要缓几日。我伸手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两下,十三忙伸过手掌,轻扶着我的手,我食指在他掌心写道:好开心!十三点头道:我也一直很开心能与相知相交。我扯了扯嘴角,却实在笑不动,继续写道:十四,愿意。几个字,力气已用尽。
十三愣了一下,凑在耳边低声问:转告十四弟,你愿意?我微点了下头。十三静静瞅了我好久,忽然好似下定决心,低声问:如果我照办,你就答应我绝不会放弃自己?我又点了下头,手做了个鸟儿飞翔的动作。
十三眼中含泪点点头,我会尽快告诉十四弟的。我用眼表示谢意,他道:你休息吧!我眼睛在室内扫了一圈,只有静立在帘子旁的巧慧。我缓缓闭上眼睛,陷入半睡半醒间。
晕沉沉不分日夜,有时醒来屋内通亮,有时醒来一片漆黑。总是强撑着,努力看清楚身边的人,有时巧慧、有时梅香、有时菊韵,从无他。一瞬间的清明后,又再度睡去,再醒时依旧。
不知道过了几多个日日夜夜,终于能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吩咐菊韵打开窗户,菊韵劝道:姑姑身子不好,只怕禁不住风吹。我定定盯着窗户,巧慧忙去打开,看着窗外一方碧蓝天空和悠悠白云,那才是我的归处,再无一人的紫禁城不是我的家。
巧慧、菊韵躬身请安道:十三爷吉祥!十三从珠帘外冲进来,边挥手让巧慧和菊韵退下,边急道:十四弟手中居然有皇阿玛的圣旨!现在满朝文武都已经知道皇阿玛当年已经留旨赐婚十四弟和你。只要十四弟愿意,可以随时公布圣旨娶你。皇兄只怕马上就来,你赶紧想想如何应对。难怪十四敢说能带我出宫的话,我呆了一下问:圣祖皇帝什么时候给十四爷的旨意?十三道:康熙六十年十一月。我猛然想着十四当年在浣衣局所说的话-皇阿玛说我立下大功,问我要什么赏赐,我就又向皇阿玛求婚,求他赐婚就是给我的赏赐,求他念在你多年服侍的份上,原谅你,即使有错,这么多年吃的苦也足够-,微微笑了下道:这是圣祖皇帝给十四爷西北战功的一件赏赐。十三急道:你怎么一点不怕呢?你知道不知道皇兄在朝堂上接到圣旨时,脸色瞬间一丝血色也无,可嘴角还要带着丝笑听底下百官评议此事。他话音未落,我向他指了下外面,十三忙回头请安。珠帘外的胤禛静立不动,隔着一颗颗翠绿的琉璃珠,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冰冷的视线锁定着我。半晌后他缓缓伸手拨开珠帘,眼中掠过恨,怨,不敢相信,我心中剧痛,不敢再看他,看向窗外,心中一遍遍默念着-相爱容易,相守难,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只听几声-喀嚓-声后,清脆悦耳地珠子砸地声音,轻重不一,嘈嘈急雨,切切私语。嘈嘈切切错杂,一粒粒,一串串纷纷而落。半晌后方寂静无声,只余一地翠珠。
胤禛站在残破的珠帘旁,手中仍握着几截珠帘。刚才的欢快响声越发衬得此时死一般的压抑。胤禛把手中的珠帘随手扔到地上,又是几声清越的声音,伴随着满地溜溜滚着的珠子。
他忽地大笑起来,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半晌后方止住,依旧带着笑问:你这么多年究竟做得是什么功夫?既然要嫁老十四,当年又何必抗旨?既省了我的心,自个也不必遭那么多罪。低头静立一旁的十三低声惊呼道:抗旨?胤禛笑指着我,对十三道:我一直未对你说,她被皇阿玛罚到浣衣局就是因为不肯嫁给老十四。十三凝视着我,眼中敬佩哀悯错杂重叠。
我垂目靠在榻上一动不动,胤禛紧走了几步,坐在我身旁托起我的脸道:朕既能命老八休了福晋,也就能让老十四娶不到你。我淡笑了下道:不遵遗诏的罪名可非同一般,落在他人眼里立即增了口实,你既能不把这道遗诏放在眼里,那其它遗诏也可以……十三阻止道:若曦!我在舌尖的话忙吞了下去,可胤禛唇边的那丝笑已经消失。
我轻叹口气道:自古皇帝最怕自己旨意得不到尊重,如果你如今公然不遵照圣祖皇帝的诏书,那将来子孙就有例可循,置祖宗家法于何地?就是眼前还有满朝文武悠悠众口。胤禛盯着我笑叹道:你的聪明和辩才都是拿来伤我的吗?两道目光宛若利剑,刺在心上,疼痛难忍,我弯着身子道:我们如今一直在彼此伤害。当年在浣衣局时,虽隔着重重宫墙,我心里却满是对你的恋慕心疼思念,如今虽日日相对,我却渐渐在怕你,甚至当我想起……想起……我会恨你。你如今对我也是恨意重重。我不想有一天最后只余彼此憎恨厌恶,我不能想象那天来时我该如何面对,所以才想离开。胤禛,放我出宫吧!胤禛默了半晌道: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以前。我摇头道:没有人能回到以前。玉檀死了,孩子没了,十三爷囚禁十年,你从五十一年后过的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日子,这些都横在我们之间,我们不可能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且我永远不可能做到对八爷他们不闻不问的,我搁不下!胤禛静坐了会起身向外行去,他身子直挺挺地从残破的珠帘中穿过,又是一阵-叮咚-之声,声未绝,人已消失在帘外。
十三和我对视半晌,我道:你去陪陪他吧!十三轻叹口气,瘫坐在椅上道:皇兄现在肯定不愿意见我。这次能替你和十四弟通传消息的人除了我再无可能有别人。皇兄虽未追究,可心里肯定对我有气。我道:对不起!十三苦笑了下道:我若知道十四弟手中是一道赐婚圣旨,只怕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你的。我道:我自个也未料到,我以为他有可能有准我出宫的旨意,现在想来是我一厢情愿了。十三猛地坐直身子,喜道:你不愿意嫁十四弟?只要你不愿意,此事还有转圜余地。我默了一瞬道:我是不愿意嫁他,可如果这样能让我出宫,我愿意选择这个法子。何况,这只是个名义上的事情而已。十三叹口气,跌回椅中,喃喃自语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呀!―――――――――――――几天后,胤禛仍旧无动静。十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