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奴籍?我不懂,”刘协头上冠冕哗啦啦响动了几下,脸色颇为轻松,从被董卓囚禁软禁开始,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大汉可以无需担忧钱粮,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但是,他仍旧只是在深宫之中而已,从来没有踏出过一步,士族大臣,没人会提及奴籍的事情,那是掀自家老底。
是以姜尘直接拱手而下,深鞠一躬,淡然说道:“奴籍,是士族之家,豪门之族等,将流民与出身不佳的百姓,收为自家的奴仆,便如同宫中伺候陛下的这些婢女和宦官一样。”
“我现在,要让陛下下令,以诏书将冀州,幽州,兖州,徐州之地,所有奴籍全部上报,我要知道他们家族到底豢养了多少人,至少豫州之地,我要知道。”
“什,什么?!”
刘协的眸子微微一愣,苦笑道:“但是丞相,现在还在荆州之地。”
“若是君侯你如此行事……会否让丞相,心生不满?”
“断然不会,丞相要我回来,就是令我镇守许都,那么,许都上下都必然要收归于手才好镇守,否则我出去打仗,后方一样会乱,又有什么意义。”
最主要的是,姜尘不知道那个震动朝堂的消息,会不会传来,所以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所言,极是,就是不知道现在……”
刘协略带狐疑的沉默了片刻,而后靠在了龙椅上,蟒袍微微晃动了一下,淡淡的道:“不知,是否方便迁都?”
姜尘眉头一皱,“迁都?不可。”
他冷笑道:“切莫有此想,陛下若是想要迁都,等丞相回来了和他提及便可。”
“不不不…”刘协嘴角顿时一抽,咂了咂嘴巴不敢多言,这人居然不上我当,他不想奉天子去青州,自己做丞相吗,这姜尘,越来越看不懂了吓。
“那,那此诏书,就给卿下吧,但愿士大夫……公卿们,不要因此而众怒。”
姜尘嘴角顿时上扬,“嗯,下了诏书看看,他们不敢怒。”
当天御史台便下了此诏书。
而后校事府的锦衣卫带着复刻的诏书开始到各处去拿人。
在许都之内,士族之家的官员,很快就提交了一份奴籍的名录,当然这是有水分的。
甚至那些大士族之家的人,根本没有动作,一直在拖时间,或者准备想办法把私下里的奴籍转向别处。
在这个情况下,姜尘就不得不能拿人来开刀了。
在直接处死了几位臣子之后,把名单详细一比对,再捞出了至少九百余个连名录都不存在的奴仆家丁。
把他们再给予名字编纂在册,重新恢复汉籍,为大汉子民。
这些人无处可去,便送去了青州。
然后那些老老实实写在名录上,上交到姜尘手中的反而不追究了。
这一下就让士族们动摇了,如果私藏,被查出来要罢官或者撤职,然后私藏的奴籍充公。
若是不私藏,反而不追究,只是君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
说白了就是摸底,这一摸,着实把各大士族之家的人摸得没什么底了。
让姜尘觉得意外的是,司马懿居然是第一个完完整整的将家族之中豢养的奴籍名册交给姜尘的人。
“学生,家中奴籍一共三百二十三人,其中女子为一百八十人,其余皆为男丁。”
“有的在老家温县,有的在许都内城府邸,若是需要的话,学生可以将家中奴籍全部交与姜公。”
此刻的司马懿,匍匐在正堂之上,脸色如旧丝毫未曾有多少变化,匍匐于地板上,莫名其妙的还是会冷汗直流。
因为这些天来,锦衣卫杀人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锦衣卫是姜尘一手培养,而且极其忠诚,如今取代了校事府的校事之后,个个都是武艺高超,心思缜密之人。
按照既定的约定办事,几乎每个人都会与附近之友相互配合,以此来确保姜尘交代的事情定然可办成。
正是因为如此,前段时间几个大臣阳奉阴违,不曾真实交出家中的奴籍名录,直接就被锦衣卫搜查出来,几百奴籍充公,而家族也被处死罢官。
如此雷霆手段,让司马懿如坠冰窖,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好,今天你来看这本《商道论》,”姜尘丢了一本书在桌案上,让司马懿研读。
这一次连书简都不是,而是用纸张编纂成的一本书,与以往的读物大多不一样。
司马懿连忙匍匐向前,伸出手拿了过来而后跪坐在案牍之前,翻开了第一页。
讲的是行商之道。
“农且富足,商行其道,行商以商道为主,开塞外,胡市,行内道,水利等等。”
“水利,乃是南北水渠之沟通,同行之后,北至南有运河,可将商业繁华遍及南北。”
司马懿喃喃自语,这些简单易懂的话,充满了大胆的假设和预想。
南北运河,塞外胡市,还有海外贸易……
这些词汇,几乎是在冲击着司马懿的大脑,令他目不暇接。
“这,这就是姜公所谋的长远未来吗?”司马懿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诸侯还在谋大汉,而姜公的目光,早已经看向了大汉之外了,“姜公,大汉之外……还有什么?”
姜尘淡淡的笑道:“还有一片广袤的世界,唯有商行其道,可以为大汉继续带来繁荣,这些繁荣的根本,就是农业富足,百姓可以不被粮食饥荒所困扰。”
“现在,北方就是如此,至少冀州,青州,徐州,兖州四州,已经完成了这个目标,接下来就是开商道了。”
“仗我自然会去打,北地来犯的袁氏余孽加上叛将吕布,都是不得不收拾之人。”
“然而比征战更重要的…”
说到此处,姜尘突然停顿了下,看着司马懿笑了笑。
“更重要的是什么?”
司马懿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下意识问道。
姜公的思路真是越来越奇怪,我已经跟不上。
不!
怕是那金榜前十的谋士,也跟不上的吧?
“更重要的自然是百姓!”
“如今天下大乱,连年征战,百姓衣不蔽体,尸横遍野,可这都是大汉的子民!”
“正可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倘若征战下来一个敌方,不能让那里的百姓过的更加富足,安居乐业,那打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最终诸侯之间内耗严重,大汉国力衰微,而北方鲜卑等异族早已厉兵秣马,难不成我中原百姓日后给他们当两脚羊?”
说着说着,姜尘突然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不错,他想起了日后的五胡乱华。
世界,可不仅仅是大汉!
经过多年的名族融合和连年征战,北方还有更远的西方,已经有外族实力不容小觑。
诚然,自古以来中原就没看上过外族。
秦王扫六合之后便让蒙恬屯兵四十万准备歼灭匈奴。
可谓北踢匈奴,男扫诸越,顺便让西域诸国抖上几抖。
尔后武帝接棒,派出卫青霍去病这帝国双壁,漠北大决战在漫天黄沙中追击匈奴四百里。
更不用说霍去病这个杀神,直接斩杀了四分之一的匈奴人口。
上帝之鞭,曾经也对游牧民族挥过!
然而,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外族,在日后五胡乱华的时候,差点就毁了华夏名族!
感受着姜尘的怒气,司马懿额角的冷汗直冒。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姜尘如此动怒。
只是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