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拢的剑指,直刺吴升后心。
指尖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芒,不过米粒大小,却蕴含着足以焚金融铁、洞穿山岳的恐怖高温和锐利!
这是他将毕生修为凝聚于一点的最强刺杀之剑,烈阳蚀心指!讲究的就是一个快、狠、准,将所有的炽热与毁灭,集中于一点爆发,中者心脉瞬间焚毁,外表甚至看不出太大伤痕。
1890万体魄的全力一击,浓缩于指尖一点!这一击,他有绝对的自信,别说吴升这区区几十万体魄,便是同为一品大宗师,体魄千万级别的存在,若无防备,被如此近距离偷袭,也绝无幸理!
近了!更近了!
指尖距离吴升的后心衣衫,已不足一寸!
欧阳羽甚至能看到自己指尖的金芒,已经触及了对方那普通的青衣。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下一刹那,金芒透体而入,那炽热狂暴的烈阳罡气瞬间涌入对方体内,将其五脏六腑、心脉骨髓尽数焚为焦炭的场景!
欧阳羽枯瘦的脸上,甚至已经提前浮现出一丝残酷而得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指尖的金芒,即将刺破吴升衣衫,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早就等在那里。
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超越了时间感知的速度,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前方。
然后,轻轻一握。
“啪。”
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颗熟透的葡萄,又像是顽童随意折断了路边的一根枯枝。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欧阳羽脸上那丝即将绽放的残酷笑容,瞬间僵住。
他前冲的势能,他指尖那凝聚了毕生修为,足以洞穿金石的烈阳蚀心指力,他全身1890万体魄爆发的恐怖力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只手轻轻一握之下,如同被投入了无尽深渊的雪球,瞬间消融,湮灭,无影无踪。
随后。
蝼蚁蠕虫,徒手抓住,直接炼化!
吴升喝了一口甜汤。
……
翌日,天明,天山县,烈阳宗,宗主书房。
欧阳宗清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杯香气袅袅的灵茶,慢慢地品着。
他神色轻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充满了希望。
“宗主,太上长老他……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一位心腹长老侍立在一旁,脸上也带着期待的笑容,低声问道。
欧阳宗清轻轻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方才悠然道:“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区区吴升,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刻,怕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或许……已经在某个隐秘之处歇息,顺便欣赏一下沿途风景也未可知。”
“而杀了吴升,看那老怪物还能不能坐得住!”
“还有京都那群废物,怕是此刻已经乱成一团了吧?呵呵,真想看看他们得知消息时的表情。”
“宗主英明!”心腹长老连忙恭维,“太上长老神功盖世,那吴升小儿,定然已化为飞灰!此举必能震慑宵小,让我烈阳宗威名更盛!”
欧阳宗清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谦虚,但眼中的得意却掩饰不住:“师父出手,自然是万无一失。”
“我们只需静待佳音即可。”
“传令下去,宗门内外,一切如常,不可露出半点异样。”
“尤其是鹤儿那边,给我看紧了,不许他出门,也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
“是!”心腹长老躬身领命。
欧阳宗清重新端起茶盏,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心胸舒畅,连日来的憋闷和焦虑一扫而空。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等师父带回吴升的死讯,该如何利用这个消息,向京都和那位“老祖宗”施压,重新夺回主动权,甚至……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喃喃自语,笑容愈发灿烂。
……
第二日,清晨。
同样的书房。
欧阳宗清依旧坐在书案后,但手中的茶盏已经凉了,他却恍然未觉。眉头,不知何时已微微蹙起。
“师父……怎么还没回来?”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按计划,以师父的速度和修为,刺杀吴升不过是瞬息之事,得手后立刻远遁,最多昨日深夜,就该返回宗门,或者至少,该有消息传回。
可到现在,天已大亮,日上三竿,却依旧杳无音信。
“许是师父他老人家途中遇到了什么趣事,或者临时改变了路线,以策万全?”一旁的心腹长老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但语气已不如昨日那般笃定。
“或许是那霸刀山庄防卫比预想中严密,师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多观察了一日?”另一位长老也出言宽慰。
欧阳宗清没有说话。
不对。
以师父的性子,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说去杀吴升,就绝不会半途去“欣赏风景”。
而且,师父何等修为?霸刀山庄就算防卫再严,又能奈他何?何需“多观察一日”?
一丝不安出现了。
“再等等。”欧阳宗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或许师父另有打算。”
……
第三日,正午。
烈阳宗,烈阳殿偏厅。
欧阳宗清已经坐不住了。
他在偏厅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脸色阴沉。
厅内,几位核心长老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欧阳宗清猛地停住脚步,“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师父他老人家……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不应该!绝不应该!
师父是谁?是体魄高达1890万,距离两千万大关只有一步之遥的绝顶强者!
是烈阳宗的太上长老,是天山县乃至北疆都排得上号的恐怖存在!
而吴升呢?就算他天赋再高,机缘再好,满打满算才修炼几年?
情报显示,他最多最多,体魄不可能超过二三十万!这已经是往最高了估算!
一个是接近两千万体魄的巅峰大宗师,一个是最多几十万体魄的“天才”……这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分!是猛虎与兔子的区别!是翱翔九天的雄鹰与地上爬虫的区别!
这样的刺杀,应该是瞬间完成,绝无任何悬念!
怎么可能失手?怎么可能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师父在去霸刀山庄的路上,遇到了别的意外?比如……遭遇了强敌?或者……陷入了某种阵法陷阱?”一位长老声音干涩地猜测,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以欧阳羽的实力和谨慎,天下能让他无声无息消失的“意外”,太少太少了。
“又或者……是那吴升身边,有我们不知道的绝世高手护卫?是那位尉迟老祖亲自在侧?”另一位长老说出了一种更可怕的可能。
“不可能!”
欧阳宗清厉声打断,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老怪物若真时刻在吴升身边,我们又岂能不知?”
“若他真在,师父就算不敌,以他老人家的修为,脱身传讯总该做得到!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越说越觉得心慌意乱。
师父欧阳羽,不仅仅是烈阳宗的最高战力,更是他的授业恩师,是他最大的靠山和底气!
如果师父真的出了事……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
第四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烈阳宗,宗主静室。
欧阳宗清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他啊,就像一条癞皮狗。
“不对……不对……这不对……”
“师父……师父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会……”
“吴升……吴升他怎么可能……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体魄1890万……去杀一个最多几十万体魄的……怎么会失败?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玉柱上,坚硬的玉石应声而裂,裂纹蔓延。
他想起了师父闭关前,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睥睨一切的眼神。
想起了师父临行前,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想起了自己当时那志在必得、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美好未来的得意……
所以。
不对啊!
怎么全部消失,只剩下如丧考妣四个字?
某刻。
“噗通”一声,他双膝一软,竟然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而此刻,烈阳殿中,那几位同样彻夜未眠、等待着消息的核心长老,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聚在一起,却无人说话。
太上长老……失踪了?不,更可能的是……陨落了?
在刺杀一个“最多几十万体魄”的吴升时,无声无息地……陨落了?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荒谬绝伦!是天方夜谭!
可除了这个最不可能、也最恐怖的可能,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位接近两千万体魄的巅峰大宗师,在刺杀一个弱者时,消失得如此彻底,连一点水花都没能溅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位长老声音干涩。
无人能答。
……
宗门某处偏僻的院落。
欧阳鹤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
他同样一夜未眠,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但与父亲和长老们的惊恐、绝望不同,他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早已预料到的苦涩,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果然……果然如此……”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从父亲决定请太上长老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就从未消失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
吴升。
那个名字,如同一个梦魇,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漠寒县的初遇,那平静眼神下深不见底的城府。
那轻描淡写拒绝《烈阳剑典》时的淡然。
那句“若我想要你烈阳宗的剑法,未必需要加入烈阳宗”的、当时听来狂妄无比,如今想来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话语……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么的……恐怖。”
以前,他只是觉得吴升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太上长老,体魄1890万,烈阳宗的定海神针,就这样……没了。
那么,接下来呢?
烈阳宗,会怎么样?
父亲,会怎么样?
他欧阳鹤,又会怎么样?
欧阳鹤不知道,他只是想要过去,扇自己老爹两个耳光。
长生?
就他?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