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执令的架子,活脱脱一个兴奋的小舅子。
沈从武也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好奇。
他是真的好奇,吴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自己那个对任何追求者都不屑一顾的祝大侠女倾心?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吴升看着两人激动又好奇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也有些机缘巧合,就不细说了。不过,我与银舟情投意合,未来应不会有龃龉。沈前辈,祝兄,可以放心。”
他不愿多谈细节,但“情投意合”、“不会有龃龉”这几个字,已足够让沈从武和祝幸浮想联翩,同时也彻底放下了心。
看来,这不是一厢情愿,而是两情相悦!太好了!
沈从武此刻心中最后一丝紧张和疑虑也烟消云散,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坐姿也不再那么紧绷。
他哈哈一笑,语气更加亲近自然:“吴公子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需要沈某出力的,尽管开口!”
吴升点了点头,顺势说道:“沈前辈放心,既是一家人,我自然不会做出让自家人为难之事。都统之位,我不会挑战沈前辈的。若需晋升,我会另寻目标。”
沈从武闻言,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吴升晋升太快,最后盯上他的都统之位。现在有了这层关系和吴升的亲口承诺,他再无后顾之忧!
而且,有了这么一位女婿,他在道藏府的地位,恐怕会更稳,甚至水涨船高!
“吴公子高义!沈某感激不尽!”沈从武真心实意地拱手。
祝幸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姐夫,你和我姐的婚事,一定要大办!一定要风风光光的!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天剑阁那边,我和岳父也可以先去打个招呼,探探口风!”
吴升微笑颔首:“有劳。”
气氛一时间变得极为融洽,仿佛真是至亲好友在闲话家常。
又寒暄了几句,沈从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了正神色,道:“吴公子,还有一事,也是沈某此次前来,想要与您分说的。”
吴升抬手,温和地打断了他:“前辈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唤我吴升便可。”
沈从武心中更暖,激动点头:“好,吴……吴升。”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关于你晋升执令的申请。我这边已经审核通过,印鉴已盖,文件也已加急送往司主那里复核。只要司主那边点头,你这执令的身份,便算是正式落定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祝幸,使了个眼色。
祝幸会意,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担忧,接口道:“只是……姐夫,不瞒你说,负责我们这片区域审核的司主,是邱望远邱司主。这位司主的脾气……嗯,有些……不太好说话。我岳父这边虽然是全力支持,但邱司主那边,可能会有些……波折。”
他想起自己当初从“行走”晋升“执令”时,岳父沈从武做东,宴请邱望远的场景。
那简直是一场煎熬。
对方架子极大,话里话外都是暗示,最后他几乎是“摇尾乞怜”,又奉上了不菲的“孝敬”,对方才勉强“高抬贵手”,通过了审核。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恶心。
吴升听了,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摇头,淡笑道:“无妨。此事,我自己解决便可。”
沈从武和祝幸闻言,都是一愣。
自己解决?怎么解决?
那邱望远可是司主,地位更高,脾气又臭又硬,贪得无厌。吴升虽然实力强,但毕竟现在还是行走,在道藏府的体系中,司主是绝对的上官。难道要硬来?那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祝幸额头差点冒汗,连忙道:“姐夫,这事儿还是从长计议。那邱望远虽然讨厌,但毕竟是司主,位高权重。不如先让我岳父去尝试沟通一二,若能以和为贵,自是最好。”
沈从武也立刻拍着胸脯道:“不错!吴升,此事交给我去斡旋。那邱望远虽然难缠,但总归要给我几分薄面。所需打点,也由我来承担。只要能顺利通过,些许财物,不算什么。”
他这是真心实意为吴升考虑,怕吴升年轻气盛,直接用强,反而坏了事。
吴升看着两人脸上真挚的担忧,知道他们是好意,便不再坚持,微微点头道:“既然二位有心,那便辛苦二位先代为周旋。若事不可为,再说不迟。”
“不辛苦!不辛苦!”沈从武和祝幸见吴升接受了他们的建议,都是松了口气,连忙摆手。
又聊了片刻,沈从武和祝幸见目的已达,关系也拉近了许多,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吴升挽留二人用晚饭,二人却一同摇头。
沈从武笑道:“你晋升之事要紧,我等先回去打点。待你正式成为执令,咱们再好好聚一聚,痛饮几杯!”
祝幸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姐夫,到时候不醉不归!”
吴升不再强留,亲自将二人送至府门外。
……
离开吴升的府邸,沈从武和祝幸并未像来时那样急匆匆地御剑飞行。
沈从武招来一朵洁白的祥云,载着二人,慢悠悠地朝着都统府方向飘去。
他背着手站在云头,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来时那点紧张和不安早已烟消云散。
祝幸也坐在云边,看着下方掠过的一座座仙家楼阁,心中感慨万千。
“贤婿啊。”
沈从武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和得意,“真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能有如此转圜。更没想到,银舟那丫头,竟有如此福缘,能与吴公子结为连理。哈哈,当真是天佑我沈家,天佑你祝家啊!”
祝幸也嘿嘿笑道:“是啊,岳父。我之前跟我姐提起吴大哥……”
“哦不,是姐夫,我姐还嘴硬不承认呢。”
“现在看来,她那是害羞了!嘿,我这姐夫,可真是太厉害了!”
沈从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捋着短须,叹道:“为父此次前来,真是明智之举。若是端着架子,等吴升主动上门,或是心存忌惮,暗中提防,只怕今日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如今能得他亲口承诺,结为姻亲,实乃幸事。”
“日后,我等着实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越想越觉得轻松,有吴升这么一座大山在背后,他在道藏府的位置,简直稳如泰山。
甚至,未来或许还能借着这层关系,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祝幸笑着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一事,收敛了笑容,问道:“岳父,姐夫晋升执令的事,那邱望远……能顺利通过吗?”
提起邱望远,沈从武脸上的轻松也淡去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祝幸能走到今天,成为执令,固然有他自己努力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有沈从武这个都统岳父的全力扶持。
从一个散修,加入道藏府,成为行走,这一步相对简单,只需都统批准即可。
沈从武当初几乎是半推半就,就帮祝幸办成了。
可从行走晋升执令,就需要都统和司主两级审批了。
沈从武这边自然一路绿灯,可卡在司主邱望远那里,却让祝幸吃尽了苦头。
“邱望远,雁过拔毛的主儿……”
祝幸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又带着愤懑,“当初我申请执令,岳父您设宴请他,我好话说尽,姿态摆得极低,简直像条摇尾巴的狗。可他还是各种拿捏,暗示明示要好处。”
“最后,还是岳父您掏空了家底,又搭上不少人情,他才勉强点头。现在想起来,这鸟人真是恶心!”
沈从武叹了口气,点头道:“此人确是贪婪刻薄,又极好面子。在他手下办事,不喂饱了,休想顺当。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吴升的功绩摆在那里,剿灭血婴教,这是实打实的大功,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我这边又全力举荐,态度鲜明。”
“他邱望远再贪,也要掂量掂量。”
“毕竟,无故卡着一位立下大功、且有都统力荐的新锐,于理不合,传出去对他名声也不好。”
“话虽如此。”祝幸担忧道,“就怕他贪心不足,索要无度。姐夫性子……看起来温和,但恐怕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万一闹僵了……”
沈从武沉吟片刻,道:“无妨。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风。上次为你打点,花费几何,我心里有数。”
“这次为了吴升,我再出同样的份额,甚至再多加两成,想必足够让他高抬贵手了。只要不正面冲突,花些钱财,买个顺利,也值了。毕竟,吴升顺利晋升,对我们都有利。”
祝幸闻言,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希望这老家伙见好就收,别太贪得无厌。”
两人一路聊了很多的事情。
最后祥云缓缓落在都统府前。
沈从武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祝幸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库房准备一番,然后去拜会邱司主。你且回去,将今日之事,与岳母分说一番,让她也安心。”
“是,岳父。”祝幸躬身应道。
……
与此同时,道藏府司主府邸,一处极为雅致奢华的庭院中。
一位身着锦袍、体态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
正眯着眼睛,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躺椅上,手指随着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轻轻打着拍子。
他便是掌管中元一片区域道藏府事务的司主之一,邱望远。
司主之位,在整个中元道藏府体系中也仅有九十九位,地位尊崇,权柄不小。
庭院隔壁,隐约传来悠扬的琴瑟之声,伴有女子清越的歌声,显然是有乐伎正在演奏。
邱望远就喜欢这个调调,不喜喧闹,就爱隔着院子,品着香茗,听着小曲,享受这份悠闲与雅致。
一名青衣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进庭院,来到躺椅旁,躬身低语:“启禀司主,有新的执令晋升申请呈上,需您复核用印。”
邱望远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问:“哪来的?谁举荐的?”
侍从恭敬答道:“是中元沈从武沈都统举荐,名为吴升,原为行走,因剿灭流沙海血婴教,立下大功,申请晋升执令。”
“沈从武?吴升?”邱望远眼皮动了动,依旧没睁开,只是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不屑,“除了申请文书,可还有其他……孝敬呈上?”
侍从头更低了些:“回司主,暂时……未曾收到。”
邱望远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侍从会意,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侍从离开,邱望远才慢悠悠地睁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与贪婪。
他伸手,从旁边小几上拿起那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吴升晋升申请的玉简,看都懒得看,随手就丢在了脚边的草地上。
“哼,沈从武……越来越不懂事了。”
他低声自语,带着浓浓的不满,“举荐一个无名小卒,就想空口白牙让本司主用印?真当本司主的印鉴是泥捏的不成?”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打着拍子,心思却活络起来。
“吴升?”
“没听说过。剿灭血婴教?呵,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沈从武那老小子为了捧自己人,胡乱报的功。就算真有功,那又如何?道藏府有功之人多了去了,难道各个都能升官?”
“想升执令?行啊,按规矩来。该孝敬的,一分都不能少。”
“否则……就等着吧。”
“本司主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这些阿猫阿狗的申请?拖上个一年半载,也是合情合理。”
邱望远心中打定主意,不给足好处,这份申请,他就当没看见。
至于那个叫什么吴升的?听都没听过的货色,也配让他邱望远高看一眼?
沈从武的面子?
呵,在他这里,沈从武的面子,也得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换!
他惬意地躺了回去,继续享受着耳边的丝竹之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曲终了。
邱望远有些意兴阑珊,正打算回房小憩片刻,那名青衣侍从又快步走了进来。
“司主,沈从武沈都统在府外求见。”
邱望远闻言,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还算他识相,知道空手来不行。”
他慢悠悠地扶着躺椅扶手,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略微起皱的锦袍,对侍从吩咐道:“带他去偏厅等候,本司主稍后就到。”
“是。”侍从领命而去。
邱望远踱着方步,朝偏厅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该从沈从武那里,敲出多少辛苦费才合适。
那个吴升?不过是沈从武推出来的一个由头罢了,谁在乎他是谁。
只要孝敬到位,给他盖个印,让他当个执令又如何?反正执令有六百多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