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整齐、沉重、坚定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向后转移。
李云龙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阵地,低声自语:
“弟兄们,你们放心。
我们先走一步。
等反攻那天,我一定带着部队打回来,把田颂尧的狗崽子们,全部踩在这片地上,给你们报仇。”
半个时辰后,阵地彻底空了。
断枪、破帽、空弹壳故意散落在战壕里,看上去像仓促溃退。
留下的那个班,对着山下胡乱放了几枪,也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枪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川军哨兵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连滚带爬跑回大营:
“团长!团长!红军……红军顶不住了!他们撤了!”
正在焦急等待的川军团长,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哨兵:“真的?!”
“千真万确!阵地上没动静了,他们跑了!”
川军团长冲到阵地前,举着望远镜一看,只见战壕里人影稀疏,枪声稀稀拉拉,地上一片狼藉,完全是一副“溃不成军、仓皇撤退”的样子。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几乎要瘫倒在地。
两天两夜,一千多人伤亡,终于把红军“打退”了!
他立刻拿起电话,声音颤抖着向后方报捷:
“报督办!我部经血战猛攻,终于击溃红军李云龙匪部,占领其前沿主阵地!敌军全线溃退,我部即刻乘胜追击,直扑巴中!”
消息飞快传到田颂尧中路总指挥部。
田颂尧接到捷报,积压多日的怒火与压抑,瞬间一扫而空,仰天大笑:
“好!好!好!
李云龙终于被打垮了!
红军主力已是强弩之末!
传我命令——
全军全线出击,猛追穷寇,不得停顿,不得等待补给,即刻北上,拿下巴中!”
“谁先攻入巴中,赏大洋一万!”
重赏之下,川军上下彻底陷入狂热。
所有人都认定:红军撑不住了,马上就要被彻底打垮。
左路、中路、右路三路大军,原本还互相观望、稳步推进,此刻全都放开胆子,全速向北猛冲。
为了抢功,各路部队争先恐后:
-中路纵队丢下辎重,轻装急进,首尾脱节几十里;
-左路王铭章孤军深入,侧翼完全暴露;
-右路李炜如擅自突进,与主力拉开巨大空隙。
短短一天之内,川军六万大军,便从“三路合围”变成了“三路冒进”,从稳步推进变成了纵深过长、兵力分散、补给中断、首尾难顾。
巴中,红军总部。
徐象谦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听着参谋汇报川军动向,看着三路川军疯狂深入根据地腹地,脸上依旧平静,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总指挥,川军果然中计了!”
“全线冒进,互不接应,漏洞百出!”
“李云龙营已经安全撤到第二防线,伤亡虽大,但主力完整,士气依旧高昂!”
徐象谦微微点头,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中央,声音沉稳如钟:
“田颂尧已经钻进我们的口袋。
李云龙在前沿,把他的锐气打掉、把他的节奏打乱、把他的轻敌心彻底勾起来。
现在,该轮到我们收网了。”
他转身,看向全体将领,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
“命令:
全军转入第二线、第三线阵地,继续收紧阵地,诱敌更深。
各部养精蓄锐,补充弹药,待命反攻。
告诉李云龙——
尖刀营撤得漂亮,阻击有功,总部通令嘉奖。
好好休整,下一次,让他担任反攻尖刀,直插川军心脏!”
“是!”
与此同时,巴中城郊第二防线。
李云龙正带着战士们休整、包扎、吃饭、擦拭武器。
虽然疲惫、虽然伤亡惨重,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王喜奎快步跑来,激动大喊:“营长!总部嘉奖!总指挥说咱们撤得漂亮、阻击有功!下一步,咱们要当反攻尖刀!”
李云龙握紧拳头,抬头望向北方巴中城头那面高高飘扬的红旗,又望向南方还在疯狂冒进的川军大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悍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