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知后觉般抬起手,看向手中多出的那个小东西——
两块雕刻细致的绘马。
在稻妻,人们相信将心愿写在绘马上,悬挂于神社或灵木之上,便能得到神明的聆听与庇佑,象征着对未来的美好祈愿。
来到甘金岛最大的祈愿树下,火红与鹅黄的银杏叶顺着风的轨迹飘散。
影独自一人安静站在巨树虬结的根系旁,仰头望着那被绘马和灯火装点得如同梦幻星辰的树冠。
怀中抱着可达鸭,手里攥着那两块绘马,紫色的眼眸中映照着斑驳的光影,却显得有些空茫。
易天则早已找好了位置,借来摊主的笔,在一块绘马上认真地写写画画起来。
他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写完,他爬上旁边一块较高的石头,小心地将自己的那块绘马,挂在了树枝上一个他认为足够显眼的高度。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易天利落地跳下石头。
却发现影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一动未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精致的偶人。
“你怎么不写?”
易天走过去,好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影的手臂。
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肉一瞬间的紧绷,然后又放松下来。
“写了...就真的有用吗?”影喃喃问道。
“愿望...真的能通过这种方式,被听到吗?”
易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笑容在摇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坦荡。
他耸耸肩,语气随意:
“谁知道呢?或许有用,或许没用。”
“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图个心安,图个念想,也挺好不是吗,反正又不亏。”
他指了指自己刚挂上去的绘马:
“你看,我就写了,万一呢?”
见影依旧沉默,紧握着绘马的手指微微收紧,易天想了想,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提议:
“要是你实在不想写,或者不知道写什么...我可以替你写一个,然后帮你挂上去怎么样?”
“免费代笔,童叟无欺,保证字迹工整,寓意吉祥!”
影抬起眼,定定地看了易天几秒钟。
祭典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离了他们,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太鼓节奏。
她将自己手中绘马递到了易天面前。
“我说,你写,可以吗?”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易天爽快接过绘马和笔,找了个旁边稍微平坦的大石头坐下,将绘马摊在膝头,摆好了书写的姿势。
“你说吧,我听听看,我们影殿下会对神明许下什么样的祈愿。”
“是希望轻小说永不完结?还是甜点心种类翻倍?”
影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易天身边,低头看着他手中的笔尖。
夜风吹起她紫色的长发,几缕发丝轻轻拂过易天的脸颊,带着一丝类似紫藤花的淡香。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鼓起勇气。
然后缓缓开口:
“我希望...”
“易天你,能够活得久一些。”
易天按在绘马上的笔尖,猛地顿住了。
墨迹在木质表面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诧异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影。
恰好在这一刻——
咻——砰!
哗啦——!
岛的另一侧,祭典的夜空被骤然点亮!
无数绚烂的烟花争先恐后地腾空而起,炸开成漫天流火般的金菊、垂落的紫色柳絮、怒放的红色椿花...
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甘金岛,也照亮了影此刻的脸庞。
烟花明灭不定的光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跳跃。
映亮了她那双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紫色眼眸。
而此刻,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平日里的呆滞,剩下一种无比认真的渴求眼神。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易天,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确认自己的话语是否被真正听进去。
易天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愿望和这过分认真的目光钉在了原地,一时忘了言语。
影似乎并没有等待他的回应,或者说,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在烟花爆炸的间隙轰鸣中,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嘈杂传入易天耳中:
“至少不要...走得那么快。”
她又停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视线似乎落在了远处黑暗中起伏的海面,又或许只是没有焦点。
“我的朋友不多。”
“所以...走得慢一些。”
“不要...走那么快。”
“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她的音量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一个渺茫的承诺。
烟花的光芒再次在她眼中爆开,将那抹属于影的孤独与珍视,照得一清二楚。
易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石头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抵不上心头骤然涌起的复杂情绪。
喧嚣的祭典,辉煌的烟花,祈愿的巨树,飘落的银杏......
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眼前这个抱着可达鸭、说着近乎任性又无比真诚愿望的宅女神明,无比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最终,他只是迎着影的目光,很慢、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握紧笔,在那块属于影的绘马上,开始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她的祈愿。
烟花依旧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将两人的身影,连同那棵挂满心愿的巨树,一同笼罩在盛大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