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年幼的孙子,武后微微抿了抿唇,身子坐得更端正了些:“韦公有何高见?”
“太后该下明旨诛杀一干酷吏。”
韦思谦俯首递上奏折。
“里面写的便是此?”武后下巴轻抬。
“另外还有。”
“请陛下赶紧发兵无疑,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击贼,据土为战。”韦思谦面容十分平静。
“发何处兵马?”
武后嘴角动了动,鬓角灰白的发丝一览无余。
“陛下难道指望着剩下的精兵保卫洛阳,和贼子来个百余日的攻防战吗?”韦思谦一语道破武后死攥着最后上万精兵不发的原因。
“不然该如何?”
武后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没提前几日送来的武承嗣的……首级,也不止他一人,另有其他武家人,被各地向贼子示好时顺手成了投名状。
大局之下,谁的性命都不要紧。
武承嗣在朝在野的名声并不比酷吏好多少。
“薛将军应当在等太后您的决意。他于徐州和怀王对峙至今,不能说是没有功劳,怀王部无法动弹再西进是事实。”
相比起来拉胯的是武承嗣。
他直接葬送了这一路对宋太妃的压制,使得对方小心翼翼地一路北上,偏偏势如破竹毫无阻滞。
“所以哀家未怪罪他。”
武后冷淡道。
但怎么,她莫非应该表彰对方吗?
薛仁贵如此懈怠,如何敢说自己竭尽全力?
“太后,若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攻防战上,指望着靠洛阳拖住贼寇,使得其知难而退树倒猢狲散的话,倒是不如指望宋太妃哪日染了疾病突然死掉来得正确。”韦思谦再度进言。
武后其实很想问一句关于对方次子的‘就业’,但问了不过徒增烦扰,说不得直接将对方推向怀王。
“那位听说在许州当众烧掉了一应墙头草的书信,并表态不追究任何人的左右摇摆。为此再度收获人心,最西已经得了襄城。而许州颍川本就同根同源,只需要怀王府摆出态度即可。”
武后突然提及此事。
韦思谦默然不语。
“第三条建言呢?”
“望太后还政陛下,剥夺一应奸佞的官职爵位。以此举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使得怀王出兵言不正言不顺。”
本身怀王起兵打的旗号便是类似清君侧一般的说法,是天子受人蒙蔽,朝野奸臣当道,致使民不聊生。
“现在吗?”
武后眼神陡然冷了下去。
韦思谦话说到这份上,不紧不慢地颔首。
“你退下吧。”
“是。”
满殿重归寂静,落针可闻。
也就伺候武后多年的内侍缓步上前,轻手轻脚地拨开香炉的顶盖,却听武后吩咐:“传李多祚来见。”
对方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只是李多祚被召的这一幕同样为其余宫人所见,这其中自然有人感念着宋太妃的恩德,以及想着日后之事,恪尽职守地将消息传去了已经在颍川逗留多日的明洛一行人。
颍川和许州可谓是士族精华所在,自前汉末年至今,此地大族绵延不断数百年,中间或有许多波折,但也一一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