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宇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刘培文送来的浩然商贸课桌椅质量问题的报告。他一页一页地看,然后拿起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查招标过程。如有问题,依法依规处理。”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递给文斌:“给刘培文送过去。”
文斌接过报告,点了点头:“好的,书记。”
林昊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郑浩然的事,他一直在等。等刘培文发现问题,等宋亚轩做出反应,等郑浩然自己露出马脚。现在,问题出来了。
刘培文下令退货,宋亚轩冷处理,郑浩然在找人托关系。三个人,三种反应。刘培文硬,宋亚轩滑,郑浩然急。
林昊宇摇了摇头。
郑浩然以为有副省长的爹就可以为所欲为。他错了。在西山,他不允许有特殊任务,一切按照程序办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慕容雪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郑浩然的事,你知道了吧?查一下他在省城的公司,看看有没有问题。”
几秒后,慕容雪回了:“已经在查了。他的公司不止西山这批货有问题。去年省城三所学校的设备采购,有一批也被退了,后来不了了之。查了一下,是有人打了招呼。”
林昊宇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有人打了招呼。谁打的?郑恩茂?还是别人?
他回了一条:“继续查。查清楚是谁打的招呼。”
慕容雪回了两个字:“明白。”
林昊宇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西山的夜晚很安静。人民路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叶智勇的试验段工地,晚上也在施工。
郑浩然的事,不只是设备质量问题。如果慕容雪的线索最终指向郑恩茂,那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不急。
炸弹还没到引爆的时候。
凌晨一点,市教育局家属院。
孙浩还醒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眼睛闭着,脑子在转。招标过程、评标专家、郑浩然的礼、刘培文的调查,一遍一遍地过,像放电影一样,停不下来。
他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宋亚轩的号码。
想打。
不能打。
打了说什么?“宋部长,刘培文要查招标过程,我收了郑浩然的礼,您帮帮我?”
宋亚轩会怎么回答?大概会说“你收了礼?你怎么敢收礼?”然后挂掉电话,从此不再接。
他放下手机,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西山宾馆。郑浩然坐在他对面,笑容满面,说“孙科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他推辞了一下,郑浩然又说“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郑浩然”。他犹豫了几秒,收了。
几秒。就是那几秒,把他的一生毁了。
他想起父亲跟他说过的话——“做人要本分,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拿。”
他当时不懂。觉得父亲迂腐,觉得在这个社会上,不拿白不拿。
现在懂了。
晚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