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三位龙王默然不语,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心气已稳,姿态已定。
毕竟,所有图谋皆已落空,所有指望全都落了空。
这般境地,再难,还能难到哪儿去?
龙族此刻,已是退无可退、守无可守。
想到此处,一股浓重的疲惫与苍凉悄然漫上心头。
数万年来,他们夙夜不懈,只盼重拾上古龙庭的烈烈荣光。
可现实却像一道冰冷铁壁,横亘在前——非但寸功未建,反令族运日渐凋敝,龙裔凋零,天骄陨落,老祖闭关不出,新血难承大任。
莫非……天道真已将龙族弃若敝履?
该不该继续咬紧牙关,死守先辈遗志?
还是就此收手,顺水推舟,任由龙族随势而沉、随缘而散?
须知,龙族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倘若再起波澜,纵使深藏于四海绝渊的太古龙尊破封而出,怕也无力回天。
倒不如索性退入混沌秘境,隐世不出;
只留几支血脉驳杂的旁系,在洪荒中勉力撑起“龙族”之名。
若李天此时能窥见四人心底翻涌的念头,恐怕便能彻悟西游年间龙族为何那般委曲求全——
原来不是胆怯,而是心死;
不是无能,而是早已认定:真龙当归隐,凡鳞代执权。
所以西游时那些四海龙王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实因体内龙血稀薄,底气早失。
可此刻的李天,并未多想这些。
他只是静静望着眼前四位神色渐趋平和的龙王,唇角微扬,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不知四位龙王,可愿接下‘行云布雨’这一神职?”
话音未落,四双龙目齐刷刷抬起,瞳孔微缩!
他们满脸错愕,几乎难以置信——
此前他们只含糊提过,龙族与天庭确有一桩旧约;
至于约定内情,半个字也未曾吐露,连天庭重臣都不得而知,更遑论外人!
可李天,怎会一语道破?
四张龙脸上,写满惊疑。
李天却神色淡然,仿佛拂去一粒微尘:“不必惊疑。贫道未曾窃听诸位心声。”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此事,本就不难推演——
洪荒谁人不知,龙族曾统御八荒、号令万水?
可如今,你们肩头压着滔天业障,如枷似锁,日日侵蚀族运:
强者陨落如秋叶,新秀夭折似朝露,连龙宫深处的龙魂都在业火中哀鸣……
如此困局,龙族岂能不寻一线生机?
而能涤荡巨业者,唯正统神职权柄可担!
天庭手握三界敕封之权,龙族渴求脱困之机——
两相印证,答案,自然浮出水面。”
他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锤,凿进四人心底。
霎时间,那点残留的质疑与戒备,尽数被震撼取代。
句句切中要害,字字直指命门!
原来此前种种,并非侥幸猜中;
哪怕他们再谨慎三分,也难逃此人一双洞穿万象的眼!
此道人,当真是慧眼如电、道法通玄!
四人心中翻江倒海,敬意悄然滋长——
被一位真正看透天地玄机的高人所制,远胜败于莽撞小儿之手。
前者是宿命,后者是耻辱。
“敢问道长,”东海龙王低沉开口,声线微颤却不乱,“这天地神职,向来唯天庭敕授。
如今龙族与昊天帝已然形同陌路,您说的这份差事……莫非真有转圜之机?”
他深知,李天既肯开口,必有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