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
曹操策马立于阵前,目光越过颍水,落在北岸成片的“汉”字大旗上。
他看到了陈宫。
那个曾经弃官追随他、又弃他而去投奔吕布的男人。
那个在下邳城头,宁死不降、甚至不惜射了他一箭,以绝吕布投降后路之人。
曹操沉默了很久,忽然对身边人吩咐:“拿酒来。”
侍卫一愣,还是取了酒来。
曹操举起酒樽,遥遥向北岸一敬。
他的声音不大,却顺着河风,传出去很远:
“公台——别来无恙?”
颍河本就不宽,北岸的陈宫听到了。
他无杯可举,只是拱了拱手,朗声道:“陈宫尚在,不劳曹丞相挂念。
曹操笑了,听到昔日挚友的声音,让他颇为感慨,大声喊道:“可敢近前一叙?”
“哼!”陈宫跨步一前:“有何不敢!”
俗话说,输人不输阵。
他陈宫的确比不得曹孟德的雄心壮志,可气势依旧不能丢。
很快,两叶轻舟在河中央碰头。
在此,两个男人的争强好胜之心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皆是孤身赴会,就连摇船都是亲力亲为,一个随从都没带。
这让双方都很纳闷,刚想好如何嘲笑对方胆小的话,瞬间说不出来,只能咽进肚子...
“公台孤身前来,不惧曹之剑乎?”曹操终于忍不住,首先开口。
“哈哈哈...”陈宫闻言大笑,随后带着几分嘲讽:“以孟德的武艺而言,我一人足以应付。就是不知...你身边既无古之恶来,也无虎痴相随,莫非欺我剑刃不利?”
两人开口就是剑拔弩张,虽出口文绉绉,可这些话在文士眼中,已是挑衅非常了。
曹操深深呼吸。惜哉,公台还是那个陈公台,嘴是又臭又硬。
陈宫冷冷直视。嗟乎,孟德还是昔日之孟德,依旧死性不改。
许久,曹操才从四目相瞪中败下阵来,眨了眨发酸的眼珠子,无语道:“公台来此做甚?”
“例行演练!”陈宫面不改色,“十日为期,绝不南进。”
“绝不南进?”曹操重复了一遍,语气讥诮,“你这五千铁骑,是来颍水洗澡的?”
“孟德人品不行,竟偷看我军士卒洗澡!”能逞一时之强,陈宫从不放过,“我方才亦在河中嬉戏,可有犯法?”
“没有。”曹操表情郁闷,叹气道:“本相只是不明白,你从来没有出关演练过,今日为何心血来潮,还兵临阳翟城下,若说没有图谋,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陈宫淡然一笑,抬手指向自家军阵:“汉卒入汉地,天经地义。汉旗插汉城,理所当然。丞相莫非不是汉臣,见不得汉家旗帜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
曹操闻言为之一怔。
他这才发现,吕军骑兵阵列当中,还真汉旗遍布,反而一面将旗都看不到,别说‘吕’字旗帜,即便是‘陈’和‘高’,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