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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这片丘陵更远的西北方向。
帝国军的营帐群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市,井然有序地铺展在平原上。
标准化的白色帐篷排列成精确的方阵,巡逻兵每隔十五分钟经过一次,马厩、辎重、伙房各有分区,连帐篷之间的间距都是用绳尺量过的。
大皇子直属部队的中军帐位于营地正中央,帐篷外立着两面帝国军的旗帜和一面金色星芒旗。
帐篷内部。
一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帐篷中央三分之一的面积,上面插满了各色小旗,标注着南境各方势力的最新位置。
沙盘前面站着一个看上去与这座军事帐篷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大约只有一米四出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蓝色军师袍,袍角在地面上拖了两寸。
她的头发是一种少见的淡蓝色,长度刚过肩膀,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看上去至多十三四岁,五官精致但此刻全部拧在一起,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她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卷轴。
看完最后一行字之后,她一把抓起卷轴,狠狠摔在了沙盘上。
“怎么有这么多计划之外的变数!”
声音尖锐且愤怒,但因为音调本身偏高偏细,听起来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羽的鸟在哀嚎。
旁边站着的副官缩了一下脖子,不敢接话。
蓝发少女在沙盘前来回走了三步,深蓝色的袍子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猩红祭团的残党在南境活动,这个在预料之中。但他们居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程度?两千骑红甲部队?他们哪来的钱和人?他们那些脉主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她又走了两步。
“还有那些教会的家伙是来干什么的?明明前几天那什么圣女还在回她们老家的路上!”一旁的副官鼓起勇气开口。
“大人,要不要向大皇子汇报,我们可以借……”
“不。”
蓝发少女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的愤怒已经完全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严重不符的冷静,像是一盆水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头浇下来,把所有沸腾的情绪一瞬间压到了冰点以下。
“不需要。”
她走回沙盘前,伸出手指,开始重新调整上面的小旗位置。
“这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握着旗杆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白。
“你安排下去,让大军按原定计划继续推进。南境的乱局再复杂,也不过是棋盘上的几颗多余的棋子。”
她松开手指,转身走向帐篷的另一侧,拿起了一份新的地图卷轴。
“我们要的是整个南境。”
她展开地图,淡蓝色的眼睛扫过图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几颗棋子而已。”
帐篷外,夜风吹动了帝国旗帜,插在她营帐前的的那面双头鹰旗也同样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南方的地平线上,属于不同势力的火光星星点点,像是黑暗中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南境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志移动。
没有谁在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