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开始点火,一簇一簇的光亮在暗下来的天幕前跳动,从城墙上看过去,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火线。
赫尔曼没有选择立即攻城。
他的部队在营地外围开始拉起简易的木栅栏和拒马,动作不慌不忙,木桩打进泥土里的闷响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围城。
很显然,对方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等入夜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城头的守军立刻拉弓戒备,火把照下去,一个人骑着马停在城门外大约五十步远的位置。
他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从马鞍侧面取出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什么东西,弯弓朝城墙上射来。
箭矢钉在城门上方的木板上,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守城士兵取下后一路小跑送到领主府书房。
加尔文拆开信封。
信是赫尔曼亲笔写的,字迹潦草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但每个字都很大,笔画很用力,有几处墨迹浸透了纸背。
克莱尔站在桌边,没有去看信的内容,但从加尔文不断变化的表情里读出了大概。
加尔文读完之后把信放在桌上。
沉默了很长时间。
克莱尔终于开口了。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交出伯爵之位和达利恩城。限期三天。”
加尔文的声音很平。
“他说父亲的位子本来就该是他的。说我从小就不适合这些。说交出来之后我可以留在城里,他不会动我。”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说了一句……他说别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克莱尔没有评价。
加尔文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写了几行,停下来看了看,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重新铺纸,再写。
写到一半又揉了。
第三次,第四次。
废纸篓里的纸团越来越多。
克莱尔在旁边站了整整一刻钟,一句话没说。
最终加尔文写成的回信只有两行字,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交给门外等候的传令兵。
“送出去。”
传令兵离开后,加尔文也站起来走了。
书房里只剩克莱尔一个人。
她开始收拾桌面,把墨水瓶盖好,把多余的纸张归拢,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最后她弯腰拾起废纸篓,准备倒掉。
手指碰到最上面那个纸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然后把它捡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比赫尔曼的还潦草,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哥,回来吧。”
克莱尔拿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然后她把纸重新揉起来,放回废纸篓里,动作比平时慢了整整一拍。
废纸篓被放回桌脚的位置,她直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关上书房的灯,走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