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梅说着,目光飘向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张志勇,压低声音,“姐,志勇跟我保证过的,他娘不会来跟我们一起住。”
徐红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保证过?”
徐梅点点头,“嗯,处对象那会儿,我就跟他说了,我从小娇生惯养的,受不了跟婆婆一块儿住的委屈,他说他知道,他娘在老家待惯了,不愿意出来,让咱俩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姐,你不知道,我有些文工团的姐妹,结婚后跟婆婆住一块儿,那日子过的……天天看脸色,干啥都不对,连炒个菜都要被说,我可受不了那个。”
徐红看着她,没有说话。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徐梅正歪在姐姐肩上,小声嘀咕着什么,应该是些姐妹间的私房话。徐红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嘴角噙着笑。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操场上传来熄灯号的呜咽,悠长而寂寥,顺着夜风飘进窗户,在屋里轻轻回荡。
赵师长站起身。
“行了,不早了,明天还有训练,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
张志勇跟着站起来。
徐梅也从沙发上起身,拉着姐姐的手舍不得放:“姐,那我改天再来,你想吃啥不?我下次来给你带。”
徐红笑着拍拍她的手,“带啥带,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徐梅撅了噘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张志勇走到门口,回头朝赵师长点点头:“师长,嫂子,我们走了。”
赵师长“嗯”了一声,徐红笑着摆摆手:“慢点走,路上黑,看着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徐梅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往张志勇身边靠了靠。
“冷?”张志勇低头看她。
徐梅摇摇头,挽紧了他的胳膊,“不冷,我们回家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洒在水磨石路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棵老槐树沉默地立在路边,枝丫伸向深蓝的夜空,像无数只静静等待的手。
徐梅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志勇。”
“嗯?”
“刚才我姐问起你娘的事。”
张志勇的脚步顿了顿,“……问啥?”
“问我见过没有。”徐梅仰起脸看他,“我说没见过,她就又问,你娘好相处吗?”
张志勇没有立刻回答,迈开的步子依旧稳,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放心,我娘性子很好相处的。”
忽然想起那年离家时,老槐树下的陈田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袄子,站在暮色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后面站着他娘。
他每个月往老家寄钱,信却越写越少,起先还解释,说部队忙,说训练紧,说等稳定了就把她接来。
后来……
后来他遇见了徐梅。
师长的妻妹,城里的姑娘,白净,娇气,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她不知道他老家那些事,自私的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徐梅挽紧了张志勇的胳膊,“那就好,志勇你说过,你娘不来跟咱们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