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爸部队老战友们最近有没有聚?
上个月问过,回说“聚什么聚,人家都抱孙子了,我抱不着,没脸见人”。
他索性也不开口了,就那么坐着,等着。
果然。
没到三分钟,上官雪把目光从那幅画上收回来,落在儿子脸上。
“墨墨。”
林墨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墨墨。
他妈喊他这个,准没好事,小时候犯错喊墨墨,那是要开揍前最后的温柔;
长大以后喊墨墨,那是准备长篇大论的开场白。
“妈。”林墨应了一声,身体坐直了些。
上官雪看着林墨,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情绪林墨熟悉。
“你今年多大了?”上官雪问。
林墨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他妈当然知道,这问题不是问题,是引子,是开幕词,是暴风雨来临前预兆。
“二十七。”林墨如实说。
“二十七。”上官雪重复了一遍,声音拖的长长地,接着道,语气微微有些激动。
“你还知道你二十七了,啊!你都二十七了……”
林海在报纸后面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提醒还是赞同。
上官雪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墨墨,妈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
林墨垂下眼,看着茶几上那盘苹果,月牙瓣削得整整齐齐,牙签插的角度都差不多,一看就是他妈的手笔。
他妈是军医出身,干了一辈子外科,手稳,心细,做什么都讲究个整齐妥帖。
可这事儿,他真没法整齐妥帖。
林墨开口,声音不高,“妈……部队里忙。”
上官雪的眉毛挑了起来,“忙忙,又是忙,林墨你每次回家都是这个理由,能不能换一个新鲜的?”
林墨没吭声,他妈连名字都叫上了,更不能吭声,不然……
上官雪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儿子的脸。
那张脸跟丈夫年轻时一模一样,浓眉,高鼻,棱角分明,穿上军装往那儿一站,能引来多少姑娘的目光。
可偏偏就是这张脸的主人,二十七了,愣是不找对象。
上官雪声音软了些,带着一股子语重心长。
“妈不是逼你,你忙,妈知道,当兵的哪有闲的?”
林墨听着,没插嘴。
“你看看我和你爸,就是因为生你生的晚,你还没找对象,我和你爸头发都白了。”
“妈今年五十七了,你爸六十了,难道你也想像你爸那样,带你出去玩的时候,人家指着你说带孙子去散步吗?”
“还有,我和你爸这把岁数了,还能等几年?”
上官雪说着,眼圈忽然红了。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这招他见过无数次了,他妈是军医出身,一辈子见惯了生离死别,心肠硬得很。
可一到催他找对象这事儿上,那眼泪说来就来,跟拧开水龙头似的。
他明知道是装的,可每次看见那红了的眼圈,心里还是软了。
“妈。”林墨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