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报告!”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宋政委看了赵师长一眼,沉声道:“进来。”
门开了。
张志勇走进来,军装齐整,风纪扣扣着,脸上带着标准的军人神情——严肃,端正,随时准备接受指示。
他第一眼看向办公桌后的宋政委,正要敬礼。
“政委,您找……”
第二眼,他看到了窗边的赵师长。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刚要开口招呼,第三眼……
他看见了林团长。
林团长站在门边,正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张志勇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林墨的目光往旁边看。
然后张志勇看见了。
椅子上坐的妇人,赫然是他的老娘,还有李婶,李建国这些熟悉的人时。
张志勇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张母第一个反应过来。
“志勇!”
她撑着椅子,挣扎着想坐起来,浑浊的眼眶里涌出泪来,顺着满脸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志勇……儿啊……娘可算见着你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八年了……娘想了你八年……你咋不回家看看娘……你咋连封信都不写……”
张志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张母脸上移开,落在陈田田身上。
那是谁?
眉眼有些熟悉,可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脸上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他看了很久,久到张母的哭声渐渐低下去,久到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然后,他认出来了。
陈田田。
可她怎么……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他的记忆里,陈田田永远是那张蜡黄的脸,永远低着头,永远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可眼前这个人,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怎么会……
陈田田开口了,声音不高,平平的,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张志勇,八年了,你怎么不回家?”
张志勇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陈田田继续说,“八年了,我照顾了你娘五年,伺候了你娘三年,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没让她生过一块褥疮,你头三年,每个月寄钱回来,钱我都收到了,可后来你就跟人间蒸发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没有控诉,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
“村里人都劝我改嫁,说你八成是回不来了,战乱年代,死个人像死只蚂蚁,我没听,我等着,等你回来扯最红的布,做最美的秀梅花嫁衣。”
陈田田语气一顿,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原主的付出,原主所承受的一切。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张志勇的真面目。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张志勇站在那儿,脸色青白交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宋政委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陈田田身上,那女同志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赵师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林墨站在门边,目光不时掠过陈田田的脸,她一直看着张志勇,没有哭,没有骂,只是那样看着,很平静。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宋政委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张志勇,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