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镯子,让她心里头不太踏实,一个老太太,第一次见孙子的对象,出手就是一只能传家的翡翠镯子,这不合常理。
李兰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进张家门说起,说张云的奶奶追着张云他爸打,说那老太太眼神利得像刀子,说饭桌上给她夹菜、倒水,说临走的时候把她叫进屋里,塞了这只镯子。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面那些话——张云在外面有人,另一个女人怀孕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那老奶奶的话,她信还是不信?
她自己也说不清。
李妈没催她,把毛衣搁在腿上,等着。
李兰兰把镯子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翡翠在灯光下越发绿了,绿得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他奶奶说,张云在外面还有人,怀孕了,两个月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李妈看着女儿。
她把镯子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又翻过来看内侧,她不懂翡翠,可她懂人情。
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给孙子的对象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合理。
李爸从书房出来了,他没听见前面的话,只听见最后那句“怀孕了”,他把书放在茶几上,在李兰兰对面坐下,看着她。
“怎么回事?”
李兰兰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这回说得更细。
李爸听完,没说话,他把那只镯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回烟盒里。
“这镯子,是真东西。”李爸说
他年轻时在文物商店干过几年,见过不少好东西,这只镯子,满绿,水头好,没有裂纹,没有杂质,放到拍卖会上,能换一套房子。
一个老太太,第一次见面,送这种东西,不是她钱多烧得慌,就是有……
“张云这个人,你见过他家里人吗?”李爸问。
“见过他妈他爸,今天第一次见他奶奶。”
“他爸他妈怎么样?”
李兰兰想了想,说道:“他妈挺热情的,就是有点……怎么说呢,有点算计,他爸话不多,被他奶奶追着打,也不敢还嘴。”
李爸点了点头,一个被自己老娘追着打的男人,要么是真孝顺,要么是真有问题,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老太太,除了说张云外面有人,还说什么了?”
李兰兰摇头:“就说了这些,她说让我自己去查,不用跟张云说。”
李爸又点了点头,他把那根烟从烟盒里抽出来,这回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灰蒙蒙的。
“兰兰,张云这件事,你别管了。”他说。
李兰兰抬起头,看着她爸爸。
“爸来查。”李爸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该上班上班,什么都别露出来,张云那边,你照常处着,他要是真有事,狐狸尾巴迟早露出来。”
李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老头子做事有分寸,他说查,就是真查,不是嘴上说说。
李兰兰把镯子重新戴上。
翡翠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可她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