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呀,你忙完了跟妈出去一趟。”
“去哪儿?”
“理发店。”
张五成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该剪了,过两天我自己去就行。”
陈田田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一会就去,我跟你一起。”
张五成不知道他妈为什么非要今天去,可他没问,把手里的箱子放下,解了围裙,洗了手,跟着陈田田出了门。
理发店在春熙路拐角,是一家老店,开了十几年了。
门口转着红蓝白的灯柱,玻璃门上贴着“理发”“烫发”“染发”几个字,红漆掉了一半,模模糊糊的。
推门进去,店里头不大,两面镜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发型的照片,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
理发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孙,街坊都叫他老孙头,他正给一个老头刮脸,看见陈田田进来,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陈奶奶,您怎么来了?”
“给我儿子修修头发。”陈田田把张五成推到椅子上坐下。
老孙头看了一眼张五成,又看了一眼陈田田,点头道:“好。”
陈田田站在张五成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镜子里那张脸,眉毛浓,眼睛亮,鼻梁挺,嘴唇薄,底子其实很好,就是被那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像一幅画蒙了灰。
她伸出手,把五成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额头饱满,五官一下子立体了。
“前面留长一点,不要全露出来,稍微遮一点额头,两边修短,后面推上去,不要推太高,留一点。”
陈田田一边说,一边比划,“鬓角修一修,不要太宽,头顶的头发打薄,太厚了,显得头大。”
老孙头听完了,看了一眼五成,又看了一眼陈田田,点了点头:“成。”他拿起剪刀,开始剪。
张五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由着老孙头摆弄。
剪刀在他头上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下来,掉在围布上,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些乱蓬蓬的头发一缕一缕掉下来,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点一点变样。
额头露出来了,眉毛显出来了,眼睛亮了,鼻梁挺了,他忽然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陈田田站在旁边,看着。她不说话,眼神是满意的。
张五成就像是那种看着一块璞玉被慢慢剥开、露出里头翠色的满意。
老孙头剪完了,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拿起剪刀修了修鬓角,用推子把后面的碎发推掉,最后拿刷子扫了扫脖子上的碎发,把围布解开。
“好了。”
张五成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愣住了,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剪短了,额头露出来,眉毛浓黑,眼睛很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翘着,不笑也像在笑。
整个人精神了,年轻了,像换了个人似的,他有些不认识自己了,站在那里,看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妈,这……”张五成摸了摸后脑勺,头发碴子扎手,短短的,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