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服务员在擦桌子,刘阿姨在洗碗,张五成站在灶台前,把第二天要用的料备好。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暖金色,他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着蓝围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低头切葱花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那侧脸在夕阳里好看得像画报上的人。
刘阿姨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样,愣了一愣,说道:“老板,你最近是不是抹什么了?这皮肤比大姑娘还白。”
张五成抬起头,笑了笑道:“哪有什么抹的,可能是最近休息好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笑也像在笑,这会儿真笑了,更显得温柔,那种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是他这个人本身就是暖的,像冬天的太阳,不烈,可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面馆也开了半个月,生意渐渐步入正轨。
春熙路这条街上的老店铺多,卖早点的、卖杂货的、裁缝铺、理发店,家家户户都认识张五成,知道他面做得好,人也实在。
回头客越来越多,有从城东专门骑车过来的,也有附近学校放了学的学生,三两结伴,一人一碗面,吃得满头大汗。
两个服务员忙不过来,五成又招了一个帮厨的小伙子,后厨切菜备料,前厅端碗收桌,井井有条。
这天是周六,中午的客人刚走完一波,店里还零星坐着几桌。
张五成站在灶台前,把刚煮好的面捞出来,手腕一抖,面条在空中翻了个身,整整齐齐落进碗里。
浇上一勺骨头汤,码上几片酱牛肉,撒一把葱花,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放,客人吸溜一口,竖起大拇指。
他笑了笑,转身又去煮下一碗。
门口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两个女孩子,一前一后,前面那个扎着马尾,穿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白白净净的,是李兰兰。
后面那个比她高半个头,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她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可站在那里就是好看。
不是那种扎眼的好看,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舒服的好看。
“姐,就是这家,我同事说特别好吃。”李兰兰拉着她往里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心心把包放在旁边,坐下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
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擦得发亮,墙上的菜单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像练过,灶台在里侧,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人。
李心心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很少这样看一个人,在学校里,她教数学,眼里只有公式和定理,下了课就回家,帮妈做饭,陪爸下棋,给妹妹的作业签字。
她的日子像一条笔直的线,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没有岔路,没有弯道。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石女,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能有什么指望?
媒人介绍过几个,条件都不差,可一听她那个毛病,就都没下文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这毛病被人传了出去,从那以后,更是没人上门求亲,碍于他爸妈的身份,但也没人在她面前嚼舌根,但她知道背的里会怎么议论她。
李心心曾想过,算了,不嫁了。
她以为自己真的不介意了。
可现在,她看着灶台前那个捞面的男人,心里头有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圈涟漪。
然后她想起自己的病,那圈涟漪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