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吱呀吱呀地响,从床头响到床尾,从床尾响到床头。
那声音有节奏的,不急不缓,叶明筝的声音混在里面,细细的,软软的,像丝线,缠在江幕言心上,越缠越紧。
“幕言……幕言……”
叶明筝一声一声地唤他,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像要飞起来。
红烛燃了大半,蜡泪堆了满满一碟,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又慢慢偏西。
屋里的声音还没有停,床板还在响,叶明筝的声音已经哑了,可她还是搂着江慕言,不肯松手。
“幕言,你会一直对我好吗?”叶明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会。”江慕言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她呢?”
他知道她说的“她”是谁。他的脸色沉了一下,“她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叶明筝没有再问,她靠在江慕言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她知道江慕言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等陈田田的嫁妆进了侯府的门,等陈田田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就可以消失了。
怎么消失?
她不管,她只要结果。
月亮落下去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屋里的声音终于停了,床板不响了,叶明筝也不出声了。
她躺在他臂弯里,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笑。
江幕言没有睡,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想起陈田田昨天站在侯府门口说的那些话。
他的眉头拧起来,心里头像扎了一根刺难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叶明筝的头发里,他把那根刺压下去,闭上眼睛。
脑海中想着陈田田的天价嫁妆,想着有了陈田田的嫁妆,他们侯府就可以恢复以往的辉煌,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夜色浓得化不开,墨色天幕连半点星光都吝于施舍。
南阳侯府沉在死寂的深夜里,唯有巡夜家丁提着的灯笼,在庭院回廊间投下几缕昏黄又摇晃的光,脚步声拖沓而沉闷,透着深夜独有的疲惫。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在侯府西侧库房的外墙阴影里,正是陈田田。
她一身劲装,将身形裹得紧致,长发束起,只露出一张清冷素净的脸,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睡意,反倒淬着丝丝冷意。
白日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陈田田嘴角露出冷意。
那一千八百八十八台嫁妆,是原主一家半数家产,是陈父为女儿备下的立身之本,每一件都刻着原主的印记,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
可南阳侯与江幕言一行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过来问过她一句,没有半分征求她这个主人的意愿,就堂而皇之地命人将一箱箱嫁妆抬进了侯府库房。
仿佛那是侯府的囊中之物,她这个正主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外人。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家丁们抬箱时的吆喝声,听见南阳侯与江幕言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这批嫁妆的觊觎,全然没把她这个侯府少夫人放在眼里。
陈田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并不着急,从得知嫁妆被强行抬入侯府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