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
孟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深一道浅一道。
她听见陈田田的声音,回过头,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快出去坐着,一会儿就好。”
陈田田没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灶台。锅里煮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清,沉在锅底,像河底的石头。
灶台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放着三个鸡蛋,壳是红的,个头不大,是自家养的鸡下的。
墙角篮子里堆着一把野菜,还没洗,根上带着泥,叶子有些蔫了。
就这些。
粥,鸡蛋,野菜,没有肉。
孟家比起村里其他人的生活,还是要好上一点,至少偶尔能吃上荤的。
也就是鸡蛋。
陈田田见不需要她帮忙,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孟母以为她回堂屋了,没在意,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舔着锅底,噼啪响,粥的香气慢慢飘出来,混着柴火的烟味,暖烘烘的。
陈田田没有回堂屋,站在院子里,看向不远处的大山。
想了想,推开后门。
没一会站在山脚下,山不高,可很密,树木葱葱郁郁的,把日光筛成碎金,洒了一地。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野物的气息,普通人闻不到,可她不是普通人。
她如今是妖,蛇妖。
蛇的嗅觉比人灵敏千百倍,她能闻见这座山上每一只活物的位置。
野鸡在山腰的灌木丛里刨食,野兔在山脚的草丛里打洞,再往上,山脊那边,有更大的东西——獐子,狍子,还有一头熊。
她不去准备抓那些大的,今天先弄点小的,够吃就行。
陈田田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影,掠进山林里。
树枝在她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她在一丛灌木前停下,手一伸,一只野鸡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她拎住了脖子。
她反手一拍,野鸡就晕了过去,连叫都没叫出声。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她一口气抓了六只野鸡,用草绳把鸡脚绑在一起,串成一串,挂在手腕上。
野兔更精,跑得快,洞打得深,可陈田田比它们更快。她蹲在草丛里,手往洞里一探,一只,两只,三只——一家八口,整整齐齐,全被她从洞里掏了出来。
大兔子瞪着眼睛,腿蹬得厉害,小兔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陈田田把它们也绑了,串在另一只手腕上。
六只野鸡,八只野兔,沉甸甸的,压得手腕往下坠。
陈田田拎着它们,从山上下来,走过田埂,走上村路,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件淡青色的衣裙上,照在她手腕上那一串串野鸡野兔上。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稳当当的,神态像是拎着两串葡萄。
村里人先看见的是那些野鸡野兔,一个正在田埂上放牛的老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那些野鸡肥嘟嘟的,羽毛油亮,野兔也是,大的小的,灰的麻的,挤在一起,还在蹬腿。
然后他看见了拎着它们的姑娘,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白白净净的,眉眼淡淡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老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