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片漆黑如墨的大海出现在地平线上。
海风腥咸,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那里是断魂海,也是通往遗弃之地的必经之路。
断魂海的浪是黑色的,像煮沸的沥青,翻滚间透着股子死寂。
这地方鸟不拉屎,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今日的黑水港却热闹得有些反常。
码头上停着几艘破破烂烂的黑铁巨舟,船身上挂满了海藻和藤壶,看着就像是刚从海底捞上来的棺材板。
潘小贤裹紧了那身破灰袍,缩着脖子混在等待登船的人群里。
周围大多是些亡命徒,要么是在内陆犯了事儿跑路的,要么就是想去遗弃之地碰碰运气的疯子。
一个个凶神恶煞,眼神跟饿狼似的,互相打量时都在估摸着对方值多少钱。
“去遗弃之地的,每人五千下品灵石!少一个子儿都别想上船!”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独眼大汉站在跳板前,手里拎着把鬼头大刀,唾沫星子乱飞。
他是这艘“黑鲨号”的船头,一身修为到了天星中期,在这鱼龙混杂的港口也算个硬茬。
“五千?上个月不才三千吗?”有人不满地嘀咕。
“嫌贵?嫌贵自己游过去啊!”独眼大汉一瞪眼,鬼头刀在甲板上剁得火星四溅,“现在外面查得严,老子带你们出海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爱坐不坐!”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掏了灵石。
潘小贤排在队伍后面,手里攥着早已准备好的灵石袋。
他现在的身份是“贾仁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病秧子,五千灵石对他来说那是割肉。
轮到他时,他哆哆嗦嗦地数出灵石,双手递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船……船爷,您点点。”
独眼大汉接过袋子掂了掂,斜眼瞥了潘小贤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蜡黄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潘小贤鼓鼓囊囊的袖口上。
“袖子里藏着什么?”大汉刀尖一指。
潘小贤心里一紧,袖子里是缩小后的潘小空。这猴子要是暴露了,这一船人都得死。
“回……回船爷,是……是干粮。”潘小贤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从袖口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馒头,手还在不停地抖。
“穷鬼。”独眼大汉嗤笑一声,一脚踹在潘小贤屁股上,“滚上去,待在底舱,别让老子在甲板上看见你这张丧气脸!”
潘小贤被踹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上了船,低着头钻进了底舱。
底舱环境极差,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霉味。
几十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连腿都伸不直。
潘小贤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蜷缩起来,闭目养神。
船开了。
黑鲨号破开粘稠的黑浪,向着深海驶去。
入夜,底舱里鼾声如雷。
潘小贤并没有睡。他能感觉到,几道神识正在底舱里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是船上的水手,也是这帮走私贩子的另一重身份,劫修。
这种黑船,从来没有所谓的信誉。
先把人拉到海上,看谁是肥羊,直接宰了扔海里喂鱼,剩下的穷鬼才拉去遗弃之地当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