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儿虽然不懂做生意,但简单的算账还是会的。
王昆吐出一口青烟,乐不可支。
“他不是傻,他是怕了。”
王昆伸手揽住鲜儿的腰,把她拉进怀里,耐心地给她讲解这商场上的门道。
“这叫敲山震虎,漫天要价。并且让他自己脑补。
我只提付出,不谈合理的回报,就是让他进退失据。”
看着鲜儿害怕的模样,王昆没好气的辩解道。
“你以为我稀罕他家的破药房,要不是为了维持民族企业,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入股他那破百草厅。
我这是在帮他!明白吗?!
他那套老祖宗传下来的中药堂子,不思进取老样子,过不了几年就得被洋药挤兑得没饭吃。”
鲜儿的良善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追问王昆的具体计谋。
“那三十万美金的提议,就是我故意扔出去的大棒。
我越是表现得大方、没要求,他白景琦心里就越是打鼓。他会觉得我要吞了他老白家的祖业。”
王昆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着枭雄般的精光。
“等他被吞并祖业的虚构危机吓破了胆子,这时候我那个让他吃大亏的‘三七分账卖洋药’的条件,在他眼里就不叫苛刻了,那叫‘破财消灾的甜枣’!”
“为了保住祖业,为了不惹毛我这个刚‘杀’了他儿子还不眨眼的亡命徒,他自然会痛痛快快地接下这个亏本买卖。”
鲜儿听得目瞪口呆,看着王昆的眼神里,除了痴迷,又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她这个男人,不仅杀人不见血,连做买卖都算计得这么狠辣老到。
白七爷那种名满京城的混世魔王,硬生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行了,别发愣了。”王昆把手里的雪茄摁灭,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鲜儿横抱了起来。
“生意谈成了,房子买好了,心里的事全平了。”王昆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的鲜儿,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就在这北平城里,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好日子。
等着看这四九城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南锣鼓巷95号的西跨院里,这两天算是热闹翻了天。
文三现在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拿着大把的银圆,却过着要饭的日子”。
自从接了这总监工的差事,他这双脚就没沾过地。
那位王老板是真不差钱,可要求也是真高。
文三一大清早得跑去前门脸儿雇长工,上午得盯着泥瓦匠和木匠拆破墙、换梁柱。
下午还得陪着“样式雷”的传人,去木材行里挑那种油亮亮的紫檀和黄花梨木料。
王昆给的赏钱太足了,文三怀里揣着大洋,走在街上腰杆子都比以前直。
可要命的是,他连去爆肚冯坐下来吃顿安生饭、或者去八大胡同喝口花酒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晚上回到那破大杂院的漏风板房里,文三累得连洗脚的力气都没了,倒头就睡。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就叫守着金山讨饭吃,活生生累成了灰孙子!”
这天晌午,文三刚靠在没门槛的门框上,手里端着碗白开水准备顺顺气。
六国饭店的侍应生就火急火燎地跑来传话了,说是那位活阎王王老板,又有新差事派给他,让他麻溜地滚过去。
文三哀嚎一声,把碗一扔,拖着快要散架的双腿,一溜烟儿往饭店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