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人也是一样,一边用手帕掩着鼻子嫌弃对面的板车夫有汗味儿,一边筷子如飞,直奔那个大肘子而去。
王昆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这对夫妻的滑稽吃相。
这哪是什么贵胄,这活脱脱就是两只被时代淘汰的寄生虫。
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了,还端着那早已不存在的臭架子。
就这败家的德行,这95号的正院用不了几年,早晚得被他们换了烟土。
到时候这院子易主,才是那帮“禽兽”真正粉墨登场的时候。
王昆冷笑一声,懒得理会这对活宝,转身回了跨院。
……
流水席闹腾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大铁锅里的汤汁都被街坊们拿杂粮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这场大宴才算散了场。
胡同里的穷苦人们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千恩万谢地散去。
文三带着几个长工,哼哧哼哧地收拾残局。
西跨院里。
王昆今天也喝了两杯烧酒。
他搂着同样喝了点果酒、脸颊酡红的鲜儿,回了刚修缮一新的上房。
紫檀木的家具散发着幽香,洋人的火炉子把屋里烧得暖烘烘的。
两人靠在洋沙发上,留声机里放着悠扬的唱片。
王昆享受着这乱世里难得的市井平静,手不老实地在鲜儿的腰间游走,惹得鲜儿一阵娇嗔。
夜幕降临,一墙之隔的正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井的水槽边,寒风刺骨。
那个叫龙翠花的粗使丫鬟,也就是未来的聋老太。
正蹲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水盆前,一双手冻得通红,正费力地搓洗着金夫人白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洗衣姬1.0
龙翠花洗着洗着,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她抬起头,那双隐藏在低垂眼睑下的、透着市侩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西跨院的方向。
那道矮墙挡不住跨院里透出的明亮洋灯的光芒,也挡不住隐隐传来的留声机音乐和那个女人娇媚的笑声。
龙翠花紧紧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强烈的嫉妒和不甘。
凭什么?
那个叫鲜儿的丫头,一看就是个从乡下逃荒来的浪货。
论规矩、论资历,哪点比得上自己这个在王府里伺候过主子的丫鬟?
凭什么那个野丫头现在能穿着绫罗绸缎,住着烧暖气的房子,被挥金如土的王老板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宠着?
而自己却要在这破败冰冷的院子里,伺候这对随时会发疯、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破落户?!
她不甘心!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想着怎么能找个机会,也攀上那位王老板的高枝。
就算做个通房丫头,也比在这儿受冻挨饿强一百倍!
就在她满脑子算计的时候。
“砰!”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龙翠花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冰冷的水盆边。
金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攥着一根粗藤条,像个失去理智的泼妇一样,狠狠地抽了下来。
“贱骨头!我让你洗衣服,你在这儿给我发什么呆?!”
金夫人白天在流水席上虽然吃饱了,但觉得丢了面子,这会儿那股子邪火全撒在了丫鬟身上。
“啪!啪!”
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龙翠花的背上和胳膊上。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飞到那跨院去了!
你以为那个野男人能看上你这副下贱德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金夫人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龙翠花不敢还手,只能缩成一团,在满是冰水的青石板上翻滚,发出压抑而凄惨的求饶声。
“福晋!奴婢不敢了!别打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藤条抽打的闷响和女人恶毒的咒骂声,在寒冬的夜空里回荡。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西跨院里,留声机的音乐依旧悠扬,王昆和鲜儿的调笑声隔绝了外头所有的苦难和腌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