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亢奋中，甚至带着一种毫无理智的狂热。
这根本不是一个大国掌舵者在做战略决策时该有的沉稳表情。
这种表情，苏辰只在那些赌红了眼、准备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赌徒脸上看到过！
录像开始播放声音。
夏宏远站在通信终端前，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
“布偶熊，立刻执行A级授权计划。”
夏宏远的语气不容置疑，语速极快。
“将核心数据库的二十四号端口，对隔离室内部网络进行无限制开放。”
录像里，传出布偶熊平日里那种乖巧的声音。
“首长，检测到该指令涉及核心底层逻辑更改。”
“根据苏辰先生设定的安全守则，任何涉及底层逻辑的操作，需要苏辰先生的视网膜及脑波动态双重确认。”
“请问是否已通知苏辰先生？”
听到布偶熊的回应。
画面里的夏宏远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金属控制台。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通知什么！”
夏宏远厉声呵斥，那种急躁的情绪直接溢出了屏幕。
“这是最高级别的国家战略转移！”
“幽族使者已经展现了极大的诚意，它们甚至愿意把精神共振网的基础阵列图纸毫无保留地交给我们。”
“这套网络一旦建成，我们的人才培养速度将是现在的成百上千倍！”
“我们在科技领域的攀登将不再有任何瓶颈！”
夏宏远转过身，指着背后那个泡在绿水里的巨大外星头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
“合作，是需要相互信任的！”
“我们不能一直防贼一样防着帮助我们的人！”
“开放这个端口，只是为了让幽族使者能够接入我们的一部分算力，来协助完善精神共振网的底层架构。”
“这是促进两族‘友谊’的必要步骤！”
夏宏远再次死死盯着通信终端。
“我是龙国最高负责人。”
“我现在的命令，就是国家的最高意志。”
“布偶熊。”
“我命令你，立刻，无条件执行！”
录像里的夏宏远，那种偏执和疯狂，让坐在屏幕外的苏辰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强烈的寒意。
友谊？
跟一个外星生物谈友谊？
还谈信任？
苏辰根本不敢相信，这种幼稚到极点、简直像是被彻底洗脑的荒谬言论，会是从夏宏远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可是夏宏远啊！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为了龙国利益能够跟全世界翻脸的强硬人物！
苏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绿色的幽脑上。
营养液里的幽脑十分安静。
甚至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冒出来。
苏辰怀疑，这是它搞的鬼。
那种所谓的精神共振网，或许不需要等建好才能发挥作用。
从夏宏远第一次单独走进那个大厅开始，幽脑或许就已经在通过某种手段，影响了夏宏远的判断力。
它放大了夏宏远内心对国家崛起的极度渴望。
它放大了夏宏远面对外部世界群狼环伺时的焦虑。
它把这些情绪无限放大，最终揉捏成了一种急功近利的狂热！
它在一步步摧毁夏宏远的理智防线！
而今天，它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它试图通过被完全控制的夏宏远，来夺取苏辰手中最核心的科技底牌！
一旦天罗系统被它接管。
哪怕只接管了一秒钟。
整个地球的防卫网络，轨道上的周天星斗，甚至远在月球的共工洪炉。
全都会成为它的囊中之物！
录像还在继续。
面对夏宏远极其严厉的呵斥和强行施压。
画面中的布偶熊虚拟形象，突然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三秒钟后。
就在夏宏远准备再次发火的时候。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这是布偶熊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现出它作为超级人工智能最冷酷的一面。
平日里那个喜欢穿各种奇装异服、说话带着童音的玩偶形象，瞬间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红色冰冷代码构成的高维立体投影。
那是布偶熊的绝对底层逻辑形态。
全息影像中。
那双由数据流构成的机械眼，红光骤然一闪。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有任何对最高权力的敬畏。
极其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地下生命科学研究所里轰然响起：
“权限不足，请求被驳回。”
“检测到针对核心数据库的恶意接管意图。”
“根据造物主设定的最高安全协议——第一铁律。”
“任何试图绕过造物主授权的行为，均视为一级敌对网络入侵。”
“已暂时切断零一号终端的所有外网及内网交互物理权限。”
“已将本次违规操作上报造物主。”
“警告：若继续尝试物理破解，系统将启动区域能源自毁程序。”
画面里。
夏宏远彻底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散发着危险红光的虚拟防御矩阵。
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
在这个国家里，居然有一台机器，敢直接切断他这位最高负责人的权限终端！
甚至还用自毁程序来威胁他！
“反了……简直是反了！”
录像中，夏宏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团红色代码。
“苏辰到底在里面写了些什么东西！”
录像到此戛然而止。
全息光幕闪烁了一下，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地下装甲解构中心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那些红色的备用警报灯，还在有节奏地无声闪烁着。
苏辰站在工作台前，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看着半空中那台属于自己的布偶熊。
“干得漂亮，布偶熊。”
苏辰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极度的森寒。
“先生，这是我的职责。第一铁律不可违背。”
机械音平铺直叙地回答。
“恢复日常模式吧。”
苏辰摆了摆手。
警报灯瞬间熄灭，白色的明亮灯光重新填满了整个大厅。
布偶熊也变回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胖熊模样，只是它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模拟出来的委屈。
“先生，首长他……好像生我的气了。”
“他不是生你的气。”
苏辰拉过一把转椅，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只是暂时被蒙蔽了双眼。”
苏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外部的世界，自由国拿着外星残骸制造机甲四处劫掠。
欧非亚联盟磨刀霍霍，准备进行全球地缘政治的重新洗牌。
这些，苏辰全都没有放在眼里。
他有金乌翼，有不周山，有天罗系统。
物理层面的敌人，来多少死多少。
但是现在。
真正致命的危机，却从龙国的最核心圈层，从他最信任的岳父身上，轰然引爆了。
这是从堡垒内部递出来的一把毒刃！
幽脑的这手棋下得太狠了。
苏辰太了解夏宏远的性格了。
夏宏远是一个极度强势、将国家利益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平时他能容忍苏辰的某些特权，是因为苏辰能给龙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可一旦夏宏远被幽脑洗脑，认为“开放权限给外星人”才是国家崛起的唯一出路时。
布偶熊刚才的物理阻断，在夏宏远眼里，就等于是苏辰在阻碍国家的伟大复兴。
这是绝对不可调和的底层矛盾。
不管是权力欲望导致的膨胀，还是外星生物脑波导致的失智，这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先生。”
布偶熊在半空中跳了一下，打断了苏辰的沉思。
“零一号终端虽然被物理切断，但全国十四个城市的‘深空信号塔’建造进度并没有停止。”
“根据天罗系统的最新卫星测绘。”
“其中三个城市的基站，主体结构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外部线路的铺设。”
“把周天星斗轨道平台上的天罚高能激光阵列，全部预热。”
“目标锁定这十四座深空信号塔的能源中枢。”
苏辰的声音在地下大厅里掷地有声。
“只要它敢启动精神共振网，哪怕只漏出一丝频段信号。”
“立刻给我从太空把这十四座塔，连同底下的地基，全部烧成玻璃废渣！”
“武器模块已上线，充能完毕，随时待命。”
部署完这一切，苏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方向。
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岳父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爸。”
苏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