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没搭理它,自顾自往下说。
先帝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后宫子嗣单薄。你看看你和轩儿,就俩皇子,一个在前面拉磨,一个在后头吃糕。这像话吗?
母后。谢长渊出声打断,语气有点无奈。
林见微收了话头,抬眼看他。
谢长渊沉默了几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叩了两下。
母后的意思,儿臣明白了。他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
立后之事……儿臣打算交由礼部和裴家商议章程。不过,母后可有什么人选要荐?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林见微的眼睛亮了。
谢长渊后脖颈的汗毛集体竖了起来。
翠屏。林见微朝内殿扬了扬下巴,嗓音利落得不像一个慢悠悠的退休太后。
殿门帘子一掀,贴身女官翠屏捧着一只锦盒快步走出来,步伐稳健,走位精准,显然在帘子后面已经候了不短的时间。
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幅工笔画像,每一幅都用绢帛衬底,配着详尽的家世生辰批注,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谢长渊看着那只锦盒,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方才那句可有人选,问出来不到三息,画像就端上来了。
这画像连装裱的绢帛都没有折痕,批注的墨迹干透得彻底。不是今天画的,不是昨天画的,甚至不是这个月画的。
她早就备好了。
母后……这些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哀家平日闲着也是闲着。林见微语气坦然,伸手将六幅画像一字排开。
她手指越过前面五幅,精准地抽出最
画上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目端庄,气度沉稳,一双眼睛里透着不输男子的英气。
沈庭柏的嫡长孙女,沈若筠。
林见微的语气忽然变了,从闲散变成了掰着手指头数数的认真。
六岁入宫伴读,学的是《女则》《内训》和宫廷礼仪。八岁开始旁听经筵,诗书策论样样拿得出手。十二岁替祖父校对过前朝律令汇编,挑出三处讹误,大理寺的人看了脸都绿了。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十四岁管过丞相府的中馈,把她三个叔伯家的账目理得明明白白。她那几个婶娘私底下骂她六亲不认,当面还得笑着叫一声大姑娘英明
第三根手指。
性情刚正,主意大,扛得住事。去年她祖父被御史弹劾,满府上下乱成一锅粥,她一个人把阖府的对外应酬全接了,滴水不漏。
林见微把画像往谢长渊那边又推了推,理所当然地做了总结。
这孩子,哀家从小看到大,按皇后的规制教的。隔三差五就宣进宫来,学的是治国理政的本事,练的是母仪天下的气度。
谢长渊盯着画像,脑子里飞速翻过关于沈若筠的记忆。
他确实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