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秦明月一身红衣,大步走进慈宁宫。
她没穿寻常闺秀的裙衫,而是一件利落的窄袖骑装,袖口扎得紧实,靴筒擦得锃亮。
宫门口的侍卫多看了她两眼。
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走路带风,步幅比在场大多数男人还大。
她单膝跪地。
“臣女秦明月,叩见太后。”
声音洪亮,在花厅里撞了个来回。
林见微坐在上方,打量了她两息。
“起来。会打马球吗?”
秦明月站起来,下巴微抬。
“回太后,京城里能打过臣女的不超过五个。”
“谢长轩打得过你吗?”林见微直接问。
秦明月愣了一下,嘴角往旁边一撇。
“安乐王殿下体力不行。半个时辰就得下马喘气。臣女跟他对阵过两回,头一回让了他三球,第二回没让,他连球杆都差点握不住。”
林见微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搁下。
“秦家三丫头,哀家问你。”
秦明月站直了。
“你今年十八了,亲事议过几回?”
秦明月的表情变了变,嘴角绷紧。
“回太后,议过四回。头一回是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子,见了一面,他嫌臣女嗓门大。第二回是永宁伯家的长孙,对方送了一盒胭脂做见面礼,臣女回了一把角弓,他吓得把媒人退了。第三回……”
“行了。”林见微抬手截住。
“四回都黄了,哀家替你总结:不是你不好,是京城里能接住你的男人不多。”
秦明月咬了一下嘴唇,没反驳。
林见微把茶盏搁到矮几上,语调跟聊家常没两样。
“哀家手上有个差事,想交给你。”
秦明月抱拳:“太后吩咐便是。”
“安乐王谢长轩,哀家的小儿子。”林见微靠回引枕,“性子散漫,能躲懒就躲懒,能赖账就赖账。封地的文书都签完了,他还赖在王府里不走,天天窝在花园子里喝酒听曲。”
她顿了顿。
“皇帝呢,也惯着他,缺什么给什么,要什么批什么。有了他皇兄这把保护伞,更是无法无天,连王府长史都管不住他。”
秦明月听着,表情有点微妙。
“哀家需要一个人去管他。”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秦明月身上。
“不是伺候他,是管他。他赖床你拽他起来,他偷懒你盯着他练,他敢撒泼你就给哀家收拾他。”
秦明月眨了两下眼。
“太后的意思是……让臣女嫁给安乐王?”
“哀家的意思是,先去王府教他打马球。”林见微语气不紧不慢,“你教得住他,哀家自会替你做主。”
“宣平侯府的爵位照旧。”
“你父亲明年述职,哀家会跟皇帝提一句,让他去西南都护府。”
“你弟弟秦远堂,想进武学的名额,哀家也一并安排。”
秦明月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宣平侯府的爵位只剩一代就要降等。她父亲蹲在云南边陲六年,一直想调任都护府。她弟弟考了两年武学,名额被别人占了。
三件事,桩桩件件都是秦家的命脉。
太后一口气全点出来了。
秦明月沉默了几息,抬头看向林见微。
“太后,臣女有一事想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