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上尉的右眼被强光刺得生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矿洞深处弥漫着刺鼻的强酸恶臭。
这股腐朽的味道,他们闻了整整三年。
“这里是雷恩。”沙哑的嗓音混着严重的电子杂音传出。
他仰起破相的脸,望向那台压迫感十足的深紫色机甲。
“是顾少将的第七舰队吗。支援终于来了吗。”
这话里浸透了三年的死守与期盼。
周围互相搀扶的伤兵们终于有了活气。几千双黯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光源。
驾驶舱内。
林见微靠向驾驶椅背,抬手在操作台侧边敲了两下。
“认错人了。”
短促的四个字直接砸进雷恩的耳朵。
毫无怜悯。全无安抚。
她滑动操作界面的光屏。帝国最高军事会议室的实时监控画面被她利用最高权限强行抓取。
“小六六,把这画面投出去。”
【好嘞!马上安排!】
深紫色机甲头部的高清投影仪亮起。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穿透酸雾,直接投射在隔离门上方那块报废的星舰金属上。
画面亮起。会议室的穹顶灯光投进坑底。
全星际的直播观众和坑底的五千残兵,同时看到了画面正中央的人。
顾少将站在会议桌前。
眼睛牢牢锁定屏幕。双手撑在合成金属的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
眼眶通红。
目光穿透屏幕,直直落在雷恩上尉那张被酸性气体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上。
愧疚。痛心。还有长达三年日夜折磨的无法释怀。
全写在他充血的眼睛里。
一旁的老将们纷纷撇开头。基本没人受得了这种级别的直视。
雷恩上尉看清了光幕里的人。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慢慢睁大。撑在手里的卷刃破刀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音。
“长官。”
雷恩挺直了脊背。他拖着那条断了半截被钢筋胡乱固定的右腿,用尽全身力气并拢双脚。
右手抬起。
一个极其标准的帝国军礼。
在他身后,五千四百二十一名残兵纷纷丢下用来防身的石头和破管子。
他们互相借力,拖着残肢断臂,在昏暗的矿坑底站成了排。有人缺了右臂,就举起左臂。
五千多只残破的手臂齐刷刷抬起。
军礼。
“第一军团第七步兵团,应到三万人。”雷恩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拉岔。“实到五千四百二十一人。阵地还在。”
顾少将的嘴唇住不住地发抖。
雷恩看着全息投影里的上司,扯动嘴角。
“长官,我们从没怪过军团。大家都知道当年的战况,撤退是迫不得已。能掩护主力跳出包围圈,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顾少将眼底的泪光终于破了防。他快速抬起右手,回敬了一个重如千钧的军礼。
“是我无能。”顾少将嗓音发颤,字句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三年了,我没能带你们回家。对不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
将领的悔恨和老兵的固守,在这一刻拼凑出了全星际最催泪的场面。
直播间的弹幕区被成片的哭泣表情包淹没。所有网民的情绪都被这悲壮的一幕点燃。
林见微坐在机甲里。
她冷眼看着光幕里上演的这出大型苦情戏。
红唇微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