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原本帮腔最凶的大妈嘴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客套话就不算数?那以后谁家说话还作数?”林见微条理分明,“要是大家都把放空炮当理直气壮,咱向阳村的脸才真叫丢尽了。”
【漂亮!这招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她自己画的饼把她堵死!】系统026在控制室里拍巴掌。
林母想赖账,放出杀手锏:“我生你养你,十几年的饭白吃了?你现在跟亲妈算账,良心被狗吃了!”
“行,那就算。”
林见微接过这句话的速度比林母甩出去的速度还快。
“我嫁进贺家这三年,妈从贺家拿走棒子面六十二斤,红薯干四十斤,缝衣针十二根,布票三尺半,火柴六盒,咸菜两坛子。”
她报数的时候条目清晰,语速平稳。
“这些东西折算成钱,总计十九块七。我在贺家吃住,贺家出粮出柴,妈从贺家拿走的东西,算不算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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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没有一个人吭声。
在场不少人心里门清,林母这些年隔三差五来贺家搜刮,大家睁只眼闭只眼没说过。但数字一旦摆在台面上,性质就变了。
这不是一个母亲在接济穷闺女,这是一个丈母娘在掏空女婿的家底。
林母气得发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赵德贵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打了个哈哈想圆场:“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计较这么多。”
“大队长。”林见微的视线平移过来,稳稳地落在赵德贵脸上,“说到不计较,正好有件事当着大家伙的面也清一下。”
赵德贵的笑容僵住了。
“上个月贺野帮大队修库房,连熬了三个通宵,您当时拍着胸脯说,大队绝不亏待老实人,秋后多补两袋红薯给贺家。”
林见微重复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圈围观的人。好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当即点头,他们记得,当天在麦场上不少人都听见了。
赵德贵的脸色青白交加。
“大队这两天正忙,等过两天腾出手来肯定给。”
“今天乡亲们都在。”林见微语调不急不缓,“大队长您刚才说了,一家人不计较。我们贺家帮了大队,大队给的承诺总不能也不计较吧?”
赵德贵额头开始冒汗。
他正要再打哈哈往后拖,身后传来车轮碾石子的声响。
他媳妇王桂花推着装红薯的独轮车从分粮坪方向过来,那是大队上季度分剩的余粮,准备送去仓库。
独轮车的前轮刚好碾上路面一块松动的石子。
车身猛地一歪。
王桂花没扶住车把,两麻袋红薯从车斗里滚出来,沿着微微倾斜的地面咕噜噜滚了五六步,结结实实地磕在赵德贵的脚背上。
赵德贵“哎哟”一声,低头看着脚边两袋沉甸甸的红薯。
再抬头,全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大队长的画饼利息滚下来了!两袋红薯送达!】系统026笑到代码变形。
赵德贵被架在明火上烤。刚才他自己说的“一家人不计较”还挂在半空呢。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这两袋本来就是补给贺家的。贺野拿走吧。”
王桂花在后面瞪大了眼:“老赵你做啥!”
赵德贵回头瞪了她一眼。王桂花把话咽了回去。
林见微侧身看向贺野,下巴朝红薯的方向抬了一下。
贺野沉默地走上前,弯腰一手一袋,把两麻袋红薯扛上了肩膀。冬冬小跑着追上他,手指抓住贺野沾着土灰的裤缝,寸步不离地跟着。
贺野走出人群的时候,余光扫到前方那道走在最前面的清瘦身影。
她步子不大不小,脊背端正,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一步都没有回头。
但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挡在贺家人前面,一句软话没说过,一步也没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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