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崩裂的响声。
周桂兰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贺野站在原地,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发紧。他慢慢转头看向缩在周桂兰裙子后面的贺铁柱。
那胖小子手里的冰棍棒掉在了地上,整张脸白得跟刷了石灰一样。
“柱子。”贺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是不是你推的冬冬?”
贺铁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两条腿打着哆嗦,嘴里断断续续的蹦字。
“我……我就是想抢酸枣……冬冬他不给我……我推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胖小子一边嚎一边往他妈身后缩,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周桂兰的围裙底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贺野的手捏着柴刀把的位置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回头看了眼冬冬,那孩子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抿的发白,半个身子往门框后面藏。
去年八月十五。
冬冬被人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嘴唇青紫,肚子里灌了大半泥水。贺野背着他跑了五里地到公社卫生所,赤脚医生按了半天才把水压出来。
后来全村传的版本是林见微推的。
因为当天傍晚有人看见林见微从村东头小路上走过来,冬冬被捞上来的地方就在附近。林见微名声本来就烂,不需要证据,一句肯定是她干的就够了。
贺野当时信了。
全村人都信了。
他忍着没把事情闹到公社去,不是因为护着媳妇,是怕冬冬被公社干部反复盘问受二次刺激。但从那以后,他看林见微的时候,心里始终有疙瘩。
现在事情当面说开了,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周桂兰的脸色变了好几轮。从煞白到涨红再到铁青,最后定格在强撑着的蛮横上。
“小孩子打闹推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成心要害人命!冬冬这不好好的嘛!”
她扯着嗓子喊,音量盖过了贺铁柱的哭声。
“再说了,你们家的孩子自己不小心掉河里,赖我们家柱子头上?”
她抬手指着冬冬,嘴巴张的老大。“你说是柱子推的,有谁看见了?一个五岁小孩的话也能当证据?”
冬冬整个人往门框后面缩了一截,肩膀在抖。
贺野跨了一步,挡在冬冬前面。
他的嗓音发哑。“刚才柱子自己认了。”
“那是吓的!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吓唬两句什么都认!”周桂兰死不松口,声音越来越尖。“贺野你别忘了,你堂哥好歹也是贺家的人,你真想撕破脸?”
“你儿子把冬冬推下水差点淹死。”贺野一字一顿。
“我堂哥不在家,这事我跟你说。冬冬在卫生所躺了三天,我背着他跑了五里路。你周桂兰那三天人在哪?你连句话都没问过。”
周桂兰被堵的脖子粗了一圈。
她恼了,跺着脚往灶房方向冲,伸手就去掀砂锅的盖子。
“行行行!你们贺家翻脸不认人!那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锅肉我吃定了!推不推的先放一边,老娘今天没白来!”
她的手刚碰到砂锅盖子的边沿。
贺野从后面一把揽住周桂兰的胳膊,用力把人从灶台前拎开了。
周桂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灶房门框上,围裙带子挂在门闩的铁钩上扯开了一条口子。
“贺野你动手打人了!”周桂兰尖叫。
“没打你。”贺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别碰灶台。”
林见微从头到尾靠在院里的水缸边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