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看热闹的村民掰着手指头算账。
“过年大队发救济粮,林老头还拄着拐杖去领了三十斤棒子面。”
“他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感情全是装的。”
“缺了大德了。”
“这不就是吸大队的血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完全压不住。
院外的人群被拨开。
一个穿着灰扑扑中山装的干瘦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向阳村的大队支书兼新上任的代理村长,王书记。
前几天赵德贵被公社带走,大队的事情全由王书记接手。
他这几天正忙着查大队以前的烂账,路过贺家门口听见动静,直接走了进来。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王书记皱着眉,扫视了一圈院子,“林见山,你坐地上闹哪一出?”
林见微往前走了一步。
“王书记来得正好。”
林见微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我爹今天特意来送家底,兑现他刚才说的养老钱全给我的承诺。”
“只是这钱的数目,跟爹平时在大队报的情况有点出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红皮存折,递过去。
“存折上的数目加上现金,一共五百三十五块六毛。”
“我记得大队给残疾困难户的补贴标准,是家里存款不能超过五十块。”
王书记接过存折。
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存取记录,每隔几个月就有一笔进项。
十块、五块、两块。
日积月累,全是瞒报下来的私房钱。
王书记的脸色沉下来。
他把存折合上,目光像两把刀子刮在林见山身上。
赵德贵刚因为贪墨被抓,大队现在对这种事极度敏感。
林见山这等于是顶风作案。
“林见山。”
王书记的声音拔高了,“你装穷骗困难补助。”
“大队每个月发你的五块钱,年底的三十斤救济粮,全是拿集体的财产给你个人填窟窿。”
林见山坐在地上,哆嗦着嘴唇想辩解。
“我没。”
“这钱是借的。”
“存折开户是你林见山的名字。”
“几年的流水全在上面。”
“你跟我说借的?”
王书记伸手在存折上敲了两下。
“从下个月起,你的残疾困难补助全面停发。”
王书记语调严厉,“还有,过去一年你领的救济粮,总共一百二十斤粗粮,三天之内必须退回大队粮仓。”
“少一斤,我就直接把材料交到公社派出所。”
林见山两眼一翻。
这回是真挺不住了。
气急攻心,加上一辈子的家底被当众扒干净,他捂着胸口往后仰倒过去。
门外两个热心肠的村民赶紧跑进来,一左一右把林见山架住。
老头嘴边吐着白沫,半晕半醒。
“林见山。”
“我的钱。”
院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干嚎。
林母扒开人群冲进院子。
她后脚跟跟着满头大汗的林大强。
这娘俩听说老头子在贺家出事了,赶紧跑过来,刚好在院外听见王书记报出的那个数字。
五百三十五块六毛。
林母看着被架着的林见山,眼珠子都红了。
她在林家省吃俭用,平时连块肉都舍不得切,结果这老东西背着她存了五百多块。
“好你个老不死的。”
“你天天跟我说没钱,让我去贺家要粮食。”
“你背着我藏了这么多。”
林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连哭带骂。
林大强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