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人听得过瘾。
王书记脸色却不好看。
“那几样铁器是林家私产,他们愿意拿去抵债,村里不管。可救济粮一斤不能少。明天还不上,照章办。”
他说完,又看向林见微。
“你放心,军供物资村里会登记保护。谁再打主意,直接报公社。”
林见微点头。
“辛苦书记。”
王书记摆手,喊民兵去林家盯着,别让他们拆公家的东西。
人群渐渐散了。
周桂兰坐在石墩上,臭泥干在后领,红糖被她捏得变形。她看一眼屋檐下的自行车,又看一眼林见微,最后把话咽回肚子里。
贺野把院门关上。
门外只剩周桂兰守着。
她拍门:“我呢?我能走不?”
林见微隔着门说:“物资入库登记完再走。你自己说的,少一赔十。”
周桂兰骂不出口,只能坐回石墩。
夜里,贺家新房亮起灯。
东厢房里,贺老爹和贺老太睡得早。冬冬趴在小桌上,认真描字。纸上写着:贺家物资,不能乱拿。
西屋里,林见微把棉布铺开。
布是军区送来的,料子结实。她拿剪刀压住一角,取出白天量好的尺寸。
贺野站在门口,半天没进。
林见微抬头。
“站那儿做什么?”
贺野把手伸进衣兜,摸出几张工业券,放到桌边。
“今天去公社换的。你做衣裳要扣子,针线,可能还要剪刀。我问了供销社,工业券能用。”
林见微拿起看了一眼。
三张工业券,一张布票边角,还有两枚扣子票。
“你留着买工具。”
“工具部队给了。”贺野声音低,“这个给你。”
林见微把票压到尺子下。
“衣裳先做你的。”
贺野耳朵红了。
“我不急。”
“你急。”林见微拿粉笔在布上划线,“明天县里来采访,先进社员穿补丁衣裳,像话吗?”
贺野没再说话,站到桌旁帮她按布。
灯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旧伤疤横过虎口。那双手能抬车,能拖野猪,也能按着一块布不让它跑偏。
系统026在脑海里压低声音。
【VV,气氛到这儿了,你不奖励一下?】
林见微剪下一条布边。
“小六六,闭麦。”
系统026立刻装乖。
【好的VV,我去隔壁看周桂兰蹲门。】
……
天刚亮,向阳村的露水还挂在草尖上。
村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胸前别钢笔,肩上挎帆布包。另一个是公社宣传干事,昨天来过,手里提相机,脖子上挂红绳证件。
王书记一路小跑领着人往贺家来。
“周记者,这边。贺野同志家就在前头,新盖的红砖房,好认。”
周记者抬头看了一眼。
青瓦红墙,院门口还坐着个人。
周桂兰守了半宿,头发乱成草窝,后领还有干掉的黑泥。她听见“记者”两个字,腰杆立刻拔起来,手在头发上胡乱抹了几下,又把围裙往前扯平。
她饿得肚子叫,嘴上还抢先喊:“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周记者停步:“你是?”
周桂兰往院门中间一站,挡住半边门。
“我是贺野二嫂。昨天部队送来物资,我主动给先进家庭看门。坏人要是想拿一根针,先过我这关。”
宣传干事举起相机:“这位大嫂觉悟很高啊。”
周桂兰听见这话,骨头都轻了二两。
她朝镜头挺了挺胸。
“那当然。先进不是一家人的先进,是全村的先进。我这个当嫂子的,不怕苦,不怕累。为了保护军供物资,就算让我连饿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也心甘情愿,绝不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