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走后第三天,陈远开始睡不着。
也不是失眠,就是半夜总醒。
醒了也不干嘛,坐窗边抽烟,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海。
红姐问过他一次:“有心事?”
陈远说:“没。”
红姐没再问。
第四天晚上,他又坐窗边了。
这回手里不是烟,是那块土黄色的晶石。
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心跳。
陈远捏着晶石,捏了半天。
最后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打个电话还得老子主动。”
他把晶石凑到嘴边。
“喂。”
没反应。
“老头?”
还是没反应。
陈远等了几秒,正要放下,晶石里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
“……大半夜不睡觉,喊魂?”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哟,没死呢?”
“死了,这是鬼接的。”
“鬼还会顶嘴?”
“海底太闷,找点乐子。”
陈远把晶石换到左手,往窗框上一靠。
“
“……还行。”
“还行是冷还是不冷?”
“不冷。”岩尊说,“就是黑。”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你送个灯下去?”
“不用。”岩尊说,“老夫的眼睛,本来就是黑的。”
“那你缺啥?”
岩尊没回答。
过了半天,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起:
“……什么都不缺。”
陈远不信。
这老头在海底坐了几百年,没吃没喝没人说话,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缺。
但他没继续问。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晶石,谁也不说话。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
陈远忽然想起铁钩那半箱啤酒。
“老头,喝酒吗?”
“……什么酒?”
“普通酒,不是那种带辐射的。”陈远说,“铁钩从废弃超市地窖里翻出来的,过期了,气都跑没了,喝着跟馊水似的。”
“……那也叫酒?”
“那叫情怀。”陈远说,“你到底喝不喝?”
“……喝。”
陈远笑了。
“行,明天给你送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远翻箱倒柜,把那半箱酒里最满的一瓶挑出来。
不是舍不得给好的,是就这一瓶了。其他的被铁钩和夜枭那俩货喝得七七八八,瓶底剩个一两口。
泉姐在旁边看他擦瓶子,一脸嫌弃。
“你真要给他送酒?那老头在海底坐了几百年,你送瓶过期的?”
“过期怎么了?”陈远把瓶盖拧紧,“他活了几百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老子送的是心意,懂不懂?”
“心意?你连个杯子都不给配?”
陈远愣了一下。
“……对哦,没杯子他拿什么喝?”
泉姐翻了个白眼,从柜子里翻出个搪瓷杯。
杯身上磕了个小坑,但洗干净了,在太阳底下泛着白。
“这杯子小悠以前用的。”泉姐说,“她长大了,用不上了,拿去。”
陈远接过杯子,掂了掂。
“谢了。”
“少废话。”泉姐转身往外走,“下次别大半夜不睡觉对着石头说话,隔壁都听得见。”
陈远:“……”
他把酒瓶和杯子揣进背包,去了老宅。
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还是静静立在那儿。
只是现在不发光了,就是扇普普通通的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