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华南高中男生宿舍楼,315寝室。窗户紧闭,但冬夜的寒气依旧从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入,与屋内暖气片的微薄热意对抗着。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几张年轻却写满凝重与疲惫的脸,林秋、张浩、王锐、赵刚、李哲、方睿、孙振、周明、吴涛、陈硕、刘小天,秋盟的核心成员挤在这间不大的寝室里,或坐或站,气氛沉闷。
医院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但宋煜郜那阴冷的声音、赤裸的威胁,还有最后“一个星期”的期限,如同冰冷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期末考试近在咫尺,书本摊开着,却没人有心思看进去。
林秋靠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张浩脸上涂着药水,眼角还带着淤青,眼神里是不甘和烦躁。王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李哲和方睿低声交换着意见,脸色严峻。其他人也大多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力感和隐约的恐慌。
“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林秋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得不像刚刚被一个黑道龙头逼债并威胁的人,“宋煜郜给了七天。李海龙那边,也不会闲着。肖旭宏压着案子。学校那边,开除的风声也没停。”
张浩第一个忍不住,一拳砸在床沿上,发出闷响:“操!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宋煜郜那畜牲欺人太甚!还有李海龙,摆明了是他搞的鬼!书呆子,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拼?怎么拼?”王锐看向他,声音沉稳却带着无奈,“浩子,宋煜郜手下有多少人?多少条枪?李海龙在临江经营多少年,黑白两道通吃。我们有什么?几根棍子,一把弩?还有一腔热血?去医院那次,是周叔叔在,是在公共场所,他们才没敢直接动手,要是换个地方呢?”
张浩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更红。
“锐哥说得对。”李哲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我们现在是学生,社会关系、经济实力、武力,跟宋煜郜和李海龙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硬碰硬,是以卵击石。医院里阿秋用话暂时稳住宋煜郜,把矛盾引向李海龙,是步好棋,但也只是缓兵之计。宋煜郜不是傻子,一周后如果他查不到李海龙的把柄,或者觉得从李海龙那里弄不到钱,绝对会调头回来,用更激烈的手段对付我们。到时候,周局长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我们每个人。”
“那……那就这么等着?”孙振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是等着。”林秋接口,他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我们不能硬拼,但也不能坐以待毙。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临江,目标太明显。宋煜郜和李海龙,随便谁动动手指,都能给我们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防不胜防。而且,马上要期末考试,然后是寒假。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提心吊胆,也没法安心复习考试。”
他顿了顿,说出了思考已久的打算:“我的想法是,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众人看向他。
“对。”林秋点头,“等期末考试一结束,我们所有人,一起离开临江,回我老家,王家坳。”
这个提议让众人都愣了一下。王家坳,那是林秋出生的偏僻山村,离临江市区几百公里,群山环绕,交通不便。
“回……回老家?”陈硕有些迟疑,“秋哥,我们都去?那我们的爸妈……”
“就是因为我们都有爸妈,有家人,才更不能留在这里当靶子。”林秋的声音很坚决,“宋煜郜和李海龙这种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动不了我们,难保不会动我们的家人来威胁。临江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守不住。但王家坳不一样,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山高路远,外人想找进去不容易。而且,乡亲们都认识,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目标虽然大了点,但力量也集中,互相有个依靠,总比分散在临江各自为战,让他们逐个击破要强。”
他看向众人,眼神坦诚:“回去,一来是躲开宋煜郜这七天的限期,避开李海龙可能的黑手,也避开学校那些破事,能过个稍微安生点的年。二来,山里清静,我们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怎么找宋煜郜和李海龙的破绽,怎么还自己一个清白。三来……”
他声音低了些:“大家为了我的事,折腾了这么久,担惊受怕,都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去王家坳,虽然条件比不上城里,但至少……能一起吃顿热乎饭,睡个踏实觉,也算我谢谢兄弟们。”
寝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里水流轻微的响声。众人互相看着,眼中的躁动和恐慌,渐渐被这个提议带来的另一种踏实感所取代。是啊,城里危机四伏,对手强大到令人绝望。如果能暂时离开这个漩涡中心,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喘口气,从长计议,未尝不是眼前最好的选择。
“我同意。”王锐第一个表态,语气坚定,“城里太被动了,去阿秋老家,我们拧成一股绳,进可攻退可守。期末考试没几天了,考完正好一起走。”
“我也同意!”赵刚言简意赅,他本来就没太多牵挂,保护兄弟们是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