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周末我爸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饭,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妈好提前准备。这话我从坐下到现在说了三遍了,你一直看着外面发呆。”
“哦,吃饭啊……”林娇娇低下头,用吸管无意识地戳着杯子里的珍珠,那些黑黝黝的小颗粒沉在褐色的奶茶底部,“随便吧,我都行。”
“什么叫都行?”顾言的声音提高了些,“娇娇,你是不是对我爸妈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走神了。上次看电影,问你剧情你支支吾吾;前几天我说我篮球赛进了关键球,你也心不在焉。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林娇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烦躁,“就是有点累。”
“累?你每天课又不多,能有多累?”顾言显然不信,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娇娇,自从我们在一起,你就总是这样,魂不守舍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我,后悔答应我了?”
“我没有!”林娇娇猛地抬头,语气有些冲。但撞上顾言带着质疑和些许受伤的眼神,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了下去,“你别瞎想。”
“是我想多了吗?”顾言苦笑了一下,拿起自己那杯快化完的冰沙,吸管吸到杯底,发出空洞的呼噜声,“我总觉得,你人在这里,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跟我在一起,就这么没意思?”
林娇娇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的,想解释自己只是有时候会做噩梦,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
说她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前世被另一个人囚禁的日子?
说比起现在这种平淡到乏味、甚至需要小心翼翼应付对方父母和情绪的生活,她竟然可耻地开始怀念那种被极端偏执地、无微不至地“照顾”的感觉?
她说不出口。说出来,顾言要么觉得她疯了,要么……她不敢想。
“算了,”顾言看她半天不说话,脸色更加黯淡,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周末吃饭的事,我再跟我妈说。”
说完,他没等林娇娇回应,转身去柜台结了账,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快餐店。
林娇娇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桌上顾言那杯只剩下冰水的杯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塑料桌面上,有些晃眼。周围是其他食客的谈笑声,碗碟碰撞声,热闹又嘈杂。
可她却觉得一阵空虚的冷。
这就是她选择的生活。平凡,安稳,没有陆辰带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压迫。
顾言是个好人,温和,体贴,家世清白,父母和善。一切都符合她对“正常”生活的想象。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像破了一个洞,呼呼地漏着风,填不满呢?
她想起顾言刚才抱怨她心不在焉时的表情,想起他因为自己忘记他篮球赛细节而闷闷不乐的样子。
又想起前世,无论她多烦躁,多歇斯底里,陆辰永远只会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眼静静看着她,然后把她需要的一切——水、药、食物、干净的衣物——默默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甚至记得她生理期的日子,记得她每道菜偏好的咸淡,记得她夜里怕黑要留一盏小灯。
不,不能想。
林娇娇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她抓起自己的包,匆匆离开了快餐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学校附近那条有名的商业街。
街角有一家装修精致的冰淇淋店,听说味道很好,价格也很“好看”,以前顾言说过几次想带她来尝尝,她都以太贵或者减肥为由拒绝了。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然后,她的脚步,在离店门几米远的地方,死死钉住了。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内,靠窗的最佳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陆辰,和那个新生,夏音禾。
陆辰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烟灰色毛衣,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清晰冷冽。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碗,里面是堆叠成花状的、淡粉色的冰淇淋球。
而他正微微侧身,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勺,舀起一勺冰淇淋,自然而然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温柔,递到对面女生的唇边。
夏音禾就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衬得皮肤白皙。
她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只是微微仰起脸,张开嘴,接住了那勺冰淇淋。
然后,她眯起眼睛笑了笑,说了句什么。隔着玻璃,林娇娇听不见,但她能看到夏音禾脸上那种放松的、甚至带着点狡黠的愉悦神情。
陆辰也笑了。
他看着夏音禾,那双总是幽深难测的狐狸眼里,此刻映着窗外的阳光和她带笑的脸,亮得惊人。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夏音禾的嘴角,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