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受伤和愤怒。
陆辰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放回口袋。他朝沈清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沈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冷冽香皂的气息。
“沈清,”陆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板上,“我的事,不需要事事向你报备。”
沈清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一怔,随即那股被压抑的怒火“轰”地烧了上来。他猛地将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砸,球重重地弹起,又落下,发出“砰砰”的闷响,滚远了。
“对,你陆大少爷的事,当然不需要跟我报备!”沈清眼睛发红,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着,“那你跟夏音禾的事呢?也不需要我知道吗?!”
这个名字终于被吼了出来,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
空气瞬间凝滞了。
陆辰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慌乱,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触及禁脔的、冰冷的锐利。他眯了眯眼,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像盯上猎物的猛兽。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却让沈清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但愤怒已经冲垮了理智,沈清不管不顾地继续吼道:“我说什么你清楚!陆辰,你他妈还是人吗?夏音禾!那是我先喜欢的女生!”
“我告诉过你我喜欢她!我让你帮我去看她,去给我助威!你他妈倒好,背着我,偷偷跟她搞在一起?!你把我当什么?把兄弟当什么?!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带着嘶哑的哭腔和全然的背叛感。
陆辰就那样站着,任由沈清的愤怒和指控像雨点一样砸过来。他的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冷,更硬,像是戴上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冰面具。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吓人,里面的墨色翻涌,凝聚成骇人的风暴。
等沈清吼完,喘着粗气,死死瞪着他时,陆辰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清被他这种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陆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承认,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愧疚,坦荡得近乎残忍,“我和夏音禾,是在一起。”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承认,沈清还是觉得像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为什么……”他喃喃道,声音发颤,“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
“我知道。”陆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最锋利的冰锥,捅穿了沈清最后一点侥幸和兄弟情谊。他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沈清,”陆辰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剧烈起伏的呼吸。他比沈清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着眼,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看着沈清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字字清晰,砸在沈清耳膜上。
“离夏音禾远点。”
“从今以后,别再靠近她,别再找她,别跟她说一句话,别看她一眼。”
“她是我的。”
“听明白了吗?”
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带着赤裸裸的独占欲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沈清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认识了三年、曾经无话不谈、以为会是一辈子兄弟的人。
看着他冰冷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警告和疏离,看着他提及“夏音禾”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浓烈到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愤怒、悲伤、被背叛的痛楚、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骂他,想打他,想质问到底为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好……陆辰,你真行。”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破碎,“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不再是兄弟了。”
说完,他再也无法面对陆辰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猛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体育馆门口跑去,甚至没去捡那个滚远的篮球。背影仓皇,带着一种少年人被彻底击碎的狼狈和绝望。
陆辰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去看沈清离开的背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沈清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听着夜风从敞开的侧门灌进来,吹动他汗湿的额发。
体育馆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照片,夏音禾靠在他肩头睡着了的侧脸,光线柔和,她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安静得不可思议。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