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缩进角落,呼吸压得极低,耳中只剩窗外越来越密的枪声,一声紧过一声。林浩盯着窗外晃动的黑影,喉结上下滚动,手心沁出薄汗。李泽俊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沉稳依旧,只是尾音里裹着一丝绷紧的沙哑:“别慌,小场面,稳住就能赢。”
话音刚落,张晓猛地抬头,语速又急又直:“李队,现在不是讲‘小场面’的时候——他们已经围上来了!”
李泽俊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他懂,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连他自己也压不住那点隐隐的焦灼。“张晓没说错,眼下最急的,是摸清对手底细。谁刚才瞧见了?快说说!”
“我看见了!”角落里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是王强,队里年纪最小却眼神最利的那个,“六个人,一身黑,步子又稳又急,手里拎着家伙,正朝这儿包抄过来。”
林浩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硬生生把翻涌的躁意压了下去:“行踪露了。得赶紧撕开个口子,不能困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门外忽地传来几声轻而沉的脚步声,像猫踩在木板上,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屋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紧接着,一个陌生嗓音从门缝里钻进来,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里面的朋友,别紧张——我们没打算动粗,只想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几秒寂静后,李泽俊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谈?怎么谈?”
门外那人顿了顿,语气松了些:“简单。你们手上的那份情报,交给我们;我们保你们平安脱身。”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像灌了铅。林浩侧头瞥了李泽俊一眼,对方颔首示意——他接过了话头:“信你?谁敢赌命推开门,就为听一句空话?”
“这样,”那声音干脆利落,“咱先走一步诚意:放你们一人出去看看,真伪自辨。”
这招不算稳妥,可眼下,已是唯一能撬动僵局的支点。“成,派个人去验一验。”
最后点了王强。不单因他腿脚快、反应灵,更因他那股子不怵事的劲儿,像把未出鞘却已透寒光的刀。门被推开一道窄缝,他弓着腰,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屋内只剩四人,屏息凝神。那几分钟,比熬过一个寒冬还难捱……
就在心跳快压不住时,门又被轻轻顶开——王强回来了,肩头微湿,眼里却亮着光:“外头确实只五六个人,领头的说了,只要咱们愿意搭把手,他们绝不动手。”
李泽俊却没松劲,眉心拧着:“就算他说话算数,也不能把命脉往陌生人手里递。”
“那咋办?”张晓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恰在此时,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炸雷滚过天际,雨点噼里啪啦砸上窗棂,泥土与青草的腥气猛地撞进鼻腔,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等着掀开一张盖了太久的底牌。
林浩霍然起身,脊背挺直如刃:“他们要谈,我们就陪到底——但不是任人摆布。我去见他们,把主动权攥回来。”
“你不要命了?”张晓脱口而出,嗓子都劈了叉。
林浩却笑了下,眼角微扬,目光沉静:“怕什么?人活着,本来就是在找路。”
他理了理衣领,转身推门而出。身后,三双眼睛静静追着他背影,有沉甸甸的担忧,也有压不住的微光。
这一夜,风起于萍末,所有人的命运,已悄然拧成一股绳……
王强点点头,声音低却笃定:“李哥,我信他们没撒谎——话里没虚浮气。”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赵薇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钩子:“其实,咱们不必非得选‘全给’或‘死守’。可以试一试‘半步棋’——先递点边角料过去,换他们实打实帮咱们扫掉眼前麻烦。来回几次,真假自然见分晓。”
“说具体点。”李泽俊抬眼。
她唇角一翘:“比如,给他们一条无关痛痒的线索,同时请他们帮忙拔掉三百米外那两个盯梢的尾巴。既验诚心,又护底牌。”
张涛立刻点头:“这法子稳。至少在摸清他们来路前,咱们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王强补充道:“而且我留意过——那位‘队长’说话滴水不漏,可他手下几个跟班,动作生硬,眼神飘忽,八成是刚凑齐的生面孔。”
李泽俊听完,沉默片刻,抬手一拍膝盖:“就按薇儿的路子走。不过——今晚之前,得把每句台词、每个动作,全捋顺了。”
几个钟头眨眼过去。他们反复推演细节,悄悄藏起核心信息,只留些似真似假的烟雾,防的就是哪句话漏风,反噬自身。
夜色彻底吞没山坳时,一行人依约出了小屋,踩着暗影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耳畔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自己沉稳的心跳。
抵达约定地点,对方早已列好阵势。那个叫秦风的高个男人迎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等你们很久了。盼着这次,能把事情真正往前推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