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用力捏了捏石膏外壳,不疼了。
陈放端起锅台上另外一个小瓷盆。
里面还剩下一碗底掺了铜胆的汤渣。
他切了一大块带血的生鹿肉,扔进盆里拌匀,走到磐石面前。
磐石闻到味道,巨大的脑袋拱进盆里,三两口就把肉带汤舔得干干净净。
铜胆活血化瘀、去腐生肌。
这东西对付内脏淤血有奇效。
磐石吃完,甩了甩耳朵。
原本短促粗重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连腹部起伏的节奏都缓和下来。
韩老蔫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小子,大恩不言谢。”
他双手扶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
“我韩老蔫这条老命,还有这几十年的手艺,往后全搭你身上了。”
说完,韩老蔫拄着拐,大步跨出屋门,这回走路的架势明显利索多了。
东屋很快清静下来。
陈放拿起抹布擦拭木桌。
知青点,女屋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李晓燕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粗布棉袄,手里端着个木盆,慢慢走到院子里。
她随便把水泼在雪坑里,却没有马上回屋。
一双手抠着木盆的边缘,指节勒得发白。
见四下无人。
李晓燕走到东屋窗台外,隔着半开的木格子窗,看着正在擦桌子的陈放。
“陈放。”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点沙哑。
陈放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
李晓燕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周围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那封录取通知书……”
李晓燕咬着下唇,手指在木盆边缘反复摩擦。
“吉林师范学院的报到时间,写着二月十二号之前必须到校。”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控制着语气的平稳。
“从公社走到县里,再坐火车去长春。”
“路上得倒三趟车。”
“算算日子,最迟正月初十,我就得动身出发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也就是说,她最多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停留时间。
一旦踏上火车,她就成了吃国家粮的大学生,从此脱离了这片偏远的山沟沟。
以后大家再走的路,就不在一条道上了。
李晓燕死死盯着陈放的脸。
她盼着陈放能说点什么。
哪怕是一句挽留,或者哪怕是问一句路上怎么走。
“知道了。”
陈放把抹布搭在水盆边,没有任何波澜。
李晓燕的心脏猛地一抽,鼻腔里瞬间涌起一股酸意。
追风原本趴在房檐下的枯草堆里,听到动静,站起身迈着步子走过来。
它走到陈放腿边坐下,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在李晓燕的脸上扫过,随后大脑袋靠在了陈放的膝盖上。
李晓燕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掉进雪地里。
“我……我先把铺盖卷拾掇出来。”
她慌乱地转过身,快步跑回女屋,重重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