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的星星看起来不远,但走起来很远。
芽衣跟在爱莉希雅后面,脚下的星尘路时宽时窄,有时候走着走着路就没了,得等几秒,星尘重新聚拢,才能继续走。
“你每天都要走这么多路?”芽衣问。
“也不全是走路。”爱莉希雅头也没回,“有时候飘。但你不一定学得会飘。”
“……”
芽衣决定不问了。
口袋里的傀儡动了一下,探出半个脑袋,玻璃珠眼睛转了转,又缩回去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芽衣猜的,这里没有时间——她们到了那颗星星根光柱,从脚下的透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虚空深处。
灰白色的,像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
底部有一点点极淡的金色光晕,像快要熄灭火柴的最后一点火星。
“就是这里。”爱莉希雅站在光柱前,伸手摸了摸柱面。她的手陷进去了,像伸进水里,手指周围的灰白色荡开一圈涟漪。“他在里面。”
“我直接走进去?”
“嗯。”爱莉希雅转身看着她,“但进去之前,我要跟你说清楚代价。”
芽衣看着她。
“你每修复一段因缘,你自己的因缘会被共鸣。你会想起一些跟你无关的事——凯文的记忆,他的痛苦,他的执念,他的承诺。那些东西会像钉子一样钉进你的脑子里。”
“然后呢?”
“然后你会忘掉一些你自己的事。”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不是一下子就没了。是慢慢模糊。像一张泡在水里的照片,边角先晕开,然后中间也花了。你可能出来之后还记得琪亚娜的名字,但想不起她的声音。下次再出来,可能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芽衣的左手无名指动了一下。
“会疼吗?”
“会。”爱莉希雅没有骗她,“不是身体疼。是那种——你明明知道有什么东西丢了,但你想不起来丢了什么。那种感觉比身体疼更难受。”
芽衣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还有——”爱莉希雅顿了顿,“你可能会变。你的性格,你的习惯,你对某些东西的喜好。因为你带进去的不只是记忆,还有凯文的一部分因缘。它会留在你身上,擦不掉。”
“像纹身?”
“像纹身。”爱莉希雅点头,“你自己选的图案,但扎进去之后就改不了了。”
芽衣低头看自己左臂上的金色纹路。它还在发光,从指尖到肩膀,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凯文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爱莉希雅想了想。
“很冷。不爱说话。一个人扛所有东西。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帮忙。”她停了一下,“但其实他需要。他只是不会说。”
“那我出来之后也会变冷?”